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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会展中心门前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迎宾进行曲。
半空悬挂着一条十几米长的红底白字横幅:“热烈庆祝全省轻工业贸易促进大会隆重开幕”。
今天,是整个西北五省轻工业界最重要的大日子。
来自全国各地的国营大厂厂长、南方的外贸客商,以及省市两级的头头脑脑,全都汇聚于此。
会展中心最大的主会场内,更是座无虚席,乌泱泱坐满了上千号人。
第一排的贵宾席上,几个大腹便便的领导正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笑眯眯地交头接耳。
而在那宽大的主席台上,孙建军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油头粉面,意气风发地站在麦克风前。
他今天代表的是省城最大的纺织龙头企业——孙氏第一印染厂。
作为大会开幕后的首位特邀发言代表,孙建军此刻的虚荣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各位远道而来的客商朋友们!”
孙建军清了清嗓子,拿捏着一副官腔,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在这个百废待兴、大步向前的时代,我们孙家印染厂,始终走在行业的最前沿!”
“就在上个月,我们厂引进了国外最先进的流水线,棉布产量翻了三倍!”
“今天,我们将隆重推出我们的最新产品——‘时代骄子’牌高级的确良衬衫!”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前排几个被孙建军花钱买通的商会头目,更是把手巴掌都拍红了,大声叫好。
孙建军得意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我们在高歌猛进的同时,也不能忽视行业里的某些毒瘤!”
“最近省城出现了一些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野鸡作坊。”
“他们打着什么所谓‘劳动光荣’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搞低价倾销,甚至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去抢购那些一扯就破的烂布条!”
“这简直是对我们伟大轻工业的侮辱!是对市场秩序的严重践踏!”
孙建军的唾沫星子在麦克风前横飞,句句都在含沙射影地痛骂谷雨的红星被服厂。
台下的客商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孙少说的是哪家厂子啊?这么嚣张?”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在工人文化宫搞了个什么专卖店的红星厂嘛。”
“听说那红星厂得罪了孙家,连一根棉纱都买不到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关门大吉了吧。”
“得罪孙少?那不是找死吗?孙家在省里的背景,谁敢惹?”
听着台下的议论声,孙建军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
他特意看了一眼会场的入口处,那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谷雨啊谷雨,你个乡下村妇,就算你攀上了军区的关系又怎样?”
“在省城商界这亩三分地上,老子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得死!”
孙建军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准备下达最后的死亡判决。
“各位领导!为了净化市场环境,我在此呼吁,全面封杀那些没有信誉的黑作坊!”
“并且我今天向大家宣布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那个所谓的红星厂,因为偷工减料、资金断裂,已经在昨天晚上……”
就在孙建军准备吐出“破产”两个字的瞬间。
舞台后方,一块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幕布后面。
谷雨正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冰冷彻骨的嘲讽,静静地看着台上那只狂吠的丧家之犬。
她今天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绿色的军呢大衣。
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果断。
在她身后,站着身材挺拔、面如寒霜的霍廷渊。
再往后,是四岁半的霍二宝、霍三妞和霍四娃。
几个小家伙全都穿着特制的小号战神风衣,像一个个冷酷的小特工。
“娘,这孙建军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二宝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也就是现在能叫唤两声了。”
“算算时间,我昨天连夜寄出去的那几封加急挂号信,省纪委和省报内参的主编应该已经看完了吧。”
二宝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正冷酷地计算着孙家倒台的倒计时。
三妞紧紧攥着手里的一份设计图,咬着小嘴唇说道。
“敢说我们的衣服是一扯就破的烂布条,等会儿我要让他把眼睛给瞪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