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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胡闹!这里是国家级选拔会,不是你们西北乡下的幼儿园!”
京泰织造的厂长刘金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台上年仅的三妞,大声冲着评委席嚷嚷起来。
“各位领导,你们看看这算什么事?连个像样的图纸都拿不出来,居然拉个穿开裆裤的黄毛丫头上来凑数?”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国家的选拔会让一个四岁小孩在台上乱涂乱画,丢的可是整个纺织工业部的人!”
台下的几十个厂家代表顿时交头接耳,哄笑声此起彼伏。
林婉清坐在第一排,优雅地用檀香扇掩着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谷厂长,我承认你们西北人胆子大,但胆子大和不要脸是两回事。”
林婉清站起身,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台上的谷雨。
“设计是一门高深的艺术,需要对东西方美学有深刻的理解。”
“你让一个可能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孩来画设计图?这不仅是对我们这些专业设计师的侮辱,更是对巴黎时装周的亵渎。”
“赶紧带着你的孩子下去吧,别在这里哗众取宠了!”
评委席上,几位老专家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宋处长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敲了敲桌子,严肃地看向谷雨。
“谷厂长,你这个决定确实太荒唐了。”
“选拔会是严肃的,如果没有图纸,按照规定,红星厂现在就可以取消资格了。”
面对全场的嘲讽和质疑,谷雨站在主席台中央,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枪。
她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冷冷地扫过台下那些丑恶的嘴脸。
前世作为特工,她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对她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荒唐?我看是你们的眼界太浅了。”
谷雨冷笑一声,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我站在这里,代表的不仅是红星被服厂,更是西北军区上万名浴血奋战的军属!”
“我们红星厂能造出防弹纤维,能解决边防战士的极寒过冬问题,靠的从来不是墨守成规,而是打破一切不可能!”
“你们觉得四岁的小孩不懂设计?”
谷雨伸手拍了拍三妞单薄的肩膀,眼神中满是骄傲。
“就在几个月前,这孩子设计出来的星空迷彩战术裙,让省文工团的台柱子都眼红得去偷!”
“她脑子里的东西,比你们这些喝过洋墨水、满脑子封建残余和暴发户审美的所谓大师,强出十万八千里!”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婉清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大话谁不会说?有本事就让她画啊!我倒要看看,一个黄毛丫头能画出什么破烂玩意儿!”
刘金水也跟着起哄:“画!让她画!今天要是画不出一朵花来,你们红星厂就得跪着滚出京城!”
谷雨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头看向宋处长。
“宋处长,既然是选拔会,规矩里也没说不能现场作画吧?”
“给我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后,我的女儿画出来的东西不能让各位评委闭嘴,我谷雨立刻带着红星厂的人打道回府,从此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宋处长看着谷雨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竟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就给你十分钟。”
工作人员很快在舞台中央搬来了一块巨大的画板,上面铺着上好的雪白宣纸。
三妞没有拿那些昂贵的进口水彩笔。
她背着她那个补丁摞着补丁的军绿色小挎包,走到了画板前。
台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背上,但她的小脸却绷得紧紧的,眼神清澈而专注。
她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那是大宝哥哥在老家给她烧的木炭笔。
接着,她又拿出一团鲜艳的红线,那是从她爸爸霍廷渊旧军装上拆下来的红线绳。
看到这寒酸的作画工具,台下又是一阵憋不住的哄笑。
“木炭?红线绳?哈哈哈,这是准备在台上纳鞋底吗?”刘金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婉清更是满脸的不屑,甚至懒得再看,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但三妞没有被任何声音干扰。
她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脑海里,西北戈壁的狂风在呼啸。
昆仑山顶的皑皑白雪在烈日下闪耀。
红星厂里,缝纫机转动时擦出的火星。
爸爸穿着旧军大衣,在风雪中挺立如松的背影。
还有妈妈告诉她的,那种叫做“中国魂”的东西。
猛然间,三妞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踮起脚尖,手中的炭笔重重地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唰——唰——唰——”
粗糙的炭笔在纸上摩擦,发出极其有力量感的声音。
没有尺子,没有圆规,没有繁琐的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