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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坐在宽大的主位靠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脸上连根睫毛都没多动一下。
“说完了!我就这态度!执行副总这个差事我能干,只要总负责人必须懂力学懂高分子专业,谁上我都服!”
李建国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不行,我就带着一号车间三百号技术骨干回民品线,死踩喇叭裤去!”
谷雨转过头,顺着桌沿朝底下一扬下巴。
“老四,人家副厂长让你拿出懂高分子的态度来。”
宽大厚实的红木会议桌底下,立刻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随着两块磨得发亮的红蓝积木被踢开,一颗带着毛茸茸鸭舌帽的小脑袋,慢慢从大桌板底下拱了出来。
四娃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帆布工装夹克,脖子上居然还挂着一副比他脸还宽一半的微型工业卡尺。
这小家伙看都没看正喘着粗气的李建国,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抓起桌上一杯还温热的红茶,咕咚咕咚直接对嘴倒了半斤。
“吵死了。”
四娃掏了掏耳朵,小手去腰上的工具包里使劲一抠。
哗啦!
一整捆用旧皮筋系着、起码厚达两寸的大开本粗制蓝晒画图纸,直接被砸了过来。
李建国下意识把图纸接在怀里,那分量沉得他双腕本能往下一压。
“从你工学院讲的基材碳化结构开始看,第四张图是涂层导热散耗方案。”
四娃两只短小手撑在红木桌沿,像看一个笨小孩一样看着这个京城工学院高材生。
“你在大门口说的那些防寒抗割,那就是我大前天在废品站拆铁箱子随手练功用的旧料,你别当个宝贝天天在广播里吹。”
李建国只觉得耳根子被人用铁锤轰然砸了一下,脸色青黑交加。
他手指抖个不停,顾不上形象直接一把扯断了牛皮筋,将最上面的第一张巨幅蓝图平平铺开。
蓝色的横竖方格线里,全是手绘得极密集的异型管线回路与分子嵌合斜剖视图。
更可怕的是每一个关键承重点下方,全都用那极方正、甚至有些生硬刻板的变体小楷,写满了涉及密闭热压强与双氧腐蚀速率的双层极限方程式。
这根本不是哪个大学生课本里学来的常规制图!
这是连西德那群白发苍苍的老工业巨头,都没完全啃透的全新高密度单层屏蔽覆膜推导公式!
“这里……这个红外阻隔衰减层,如果放在鲨鱼皮内衬的第二道热压工艺线上……”
李建国手指在粗糙蓝晒图纸上疯狂滑动,瞳孔从抗拒与愤怒,一寸寸被惊骇与呆滞彻底挤满。
“它的静电释放回路竟然能直接靠战士跑动时的微摩擦,在腰窝后置位形成消散?不需要外挂电瓶?也不要铅酸接地?这怎么可能……”
房间里只剩下他像拉破风箱一样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一个从顶尖名校毕业的青年才俊,这一瞬间仿佛感觉自己二十年读的书全被堆在了垃圾堆里,被一个刚满四周岁跨到五岁门槛的奶娃踩得粉碎!
“李副厂长。”
谷雨站起身,冷声将那本盖着总后勤部大红方印的特别军工任命函推到他眼皮子底下。
“在咱们红星军品研发中心,这世界上只有能解决前线死人的方案能说话。”
四娃从大椅子上跳下来,抓起桌上的微型卡尺重新扣回小短腿口袋里。
他晃了晃脑袋,一字一顿:
“建国同志,今晚十二点之前把这份涂层配比线给我盯牢。”
“敢漏了一道屏蔽温控指标,咱们这五岁的总工程师,连夜给你调回裁缝班去学踩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