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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十几个绣娘，听到这个称呼，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正是她们曾经最敬重，如今却最害怕见到的人——江白帆！

江老没有看丽姐，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绣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换了新东家，住上了洋楼，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认识了？”江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爷爷，我们……”丽姐结结巴巴，想解释什么。

“让开。”江老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丽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给江老让开了路。

江老提着食盒，一步一步，走进了这栋他本不该来的小洋楼。

他将食盒放在长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碗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清汤、细面、翠绿的葱花，还有一勺金黄的猪油，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我记得，你们以前每次熬夜赶工，林家老夫人都会亲手给你们煮上一碗阳春面。”江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沙哑，“她说，人活一辈子，就像这碗面，看着清清白白，但根子要正，心里的那点念想，不能断。”

几个感性的绣娘，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听着这熟悉的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江爷爷，我们对不起您！对不起林家！”阿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江老面前。

“别跪我。”江老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你们真正对不起的，不是我，也不是林家。”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对不起的，是你们手里那根绣花针，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是这门手艺背后，几代人拿命换来的骨气！”

江老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你们以为新亚集团高价挖你们，是看上了你们的手艺吗？我告诉你们，他们是想毁了我们这门手艺的根！”

“我今天来，不是来骂你们，也不是来求你们回去。”

江老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叠厚厚的图纸，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张设计精美绝伦，既保留了旗袍的古典韵味，又大胆融合了现代风衣、西装剪裁的服装设计图。

每一张图，都仿佛是一个艺术品，充满了生命力和颠覆性的美感。

“这是我和三妞，我们红星厂最新的设计。我们准备用‘冰蚕丝’做面料，用金线银线，把华夏的山川河流、龙凤麒麟，绣到全世界的舞台上！”

江老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问你们，新亚集团，那个史密斯·陈，他给你们图纸了吗？他让你们绣的，是不是只有那些迎合洋人猎奇审美的、不伦不类的龙凤图案？！”

绣娘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

江老说的，一字不差！

她们这几天在新亚集团，绣的确实都是些毫无灵魂、只为猎奇的商业化图案，完全没有了在林家时创作的乐趣和成就感。

“手艺，学无止境。人，也该有更高的追求。”江老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长者的慈爱和期盼。

“林家的门，永远为你们开着。红星厂的未来，也需要你们。”

“是选择回去，继续当一个有灵魂、有骨气的匠人，亲手创造代表未来的艺术品；还是留在这里，当一个被人用钱收买、没有思想的绣花机器，你们自己选。”

江.老说完，将那叠足以让任何一个设计师为之疯狂的图纸，留在了桌上。

他没有再看那些绣娘一眼，转身，背着手，一步步走出了小洋楼。

门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那背影，仿佛一座沉默却坚不可摧的山。

屋内，十几个绣娘看着桌上的阳春面和那叠惊为天人的设计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丽姐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悄悄地拿起一张图纸，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一份文件，那上面似乎写着“办公室清洁排班表”的字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