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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过了陈留,午时前远远望见汴州城城墙。
千余骑入城时,城门早已清空,百姓被拦在街巷两侧,只见一队队黑甲骑兵穿过长街。
朱温没有回王府正门,从侧门直入内院,一路疾走。
他身上还穿着赶路的袍甲,满是尘土,路上遇到的仆役婢女纷纷低头跪倒。
到了张惠正寝(寝室)前,脚步却慢了。
门口挂着白幡。
他怔了一瞬,然后大步跨进去,便见一副棺材停在室内。
地上已有数名男人跪着,皆身着粗麻布,大哭。
正是朱温麾下诸子。
最前一位自然是朱友裕,随后则是三郎君朱友贞——无他,他是张惠的亲子。
此刻亦是哭得最凶,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再往后便是二郎君朱友珪,以及朱温的其他几个儿子——朱友璋、朱友雍、朱友徽、朱友孜。
甚至还有朱友文这个义子,跪在末位,嚎啕大哭。
待亲自入内,亲眼看清棺材,朱温整个人一震,近乎踉跄着再走,伏在棺材木旁,往里看。
张惠躺在里面,面容静好,就是白了点,像是睡着了。
张惠与他相伴多年,从砀山到汴州,从宣武到半个天下,如今…
如今,自己竟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一时间悲痛决堤。
他喝道:“都出去!”
众人仍在大哭,朱温暴喝:“滚出去!”
哭声一时停住。
朱友裕率先站起,招呼着众弟弟往门外走。
年纪最小、尚且九岁多的朱友孜往外走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被牵住了,抬头一看,正是大兄朱友裕。
当即开口:“阿兄。”
朱友裕低头看他。
这一低头,便看见自己这幼弟的重瞳——眼睛里有两个瞳仁,叠在一起。
他轻声道:“走吧。”
“好……”
待众人皆退,房门便被合上了。
门外台阶下,几个兄弟站着没动。
朱友贞抹着泪,眼睛红肿。朱友裕站在最前,面色亦是悲伤。
唯有朱友珪站在稍远的位置,神色稍显得有些淡漠。
上头的大哥,
至于他,张惠待他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亲近。所以此刻,他不至于多伤心。
随后,他目光看向朱友裕和朱友孜,闪过一丝恨意。
父王虽未亲立世子,但事事重用大哥——东迁之事、河南的兵、诸镇的联络,不少交由朱友裕经手。
而自己这幼弟朱友孜更是天生重瞳、帝王之相。
朱友珪收回目光,垂下眼,脸上那点悲伤重新浮上。
门内,朱温伏在棺旁,肩膀微微抖动,没有声音。
过了许久,才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