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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生先开了口:
“长城这个题,要大,但也要窄。大的要能容下家国,窄的则要融入个人情感,并不好写。”
林予歌点了点头,没说话。
姜哲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姜哲一激灵”,从京城回来后就好像失灵了一样。
啥动静都没有。
没办法,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建议。
于是决定先看资料。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把能找到的材料都翻了一遍。
翻找的内容涵盖从长城的修建历史到历代文人写长城的诗词,从香江抗战时期的爱国歌曲到七八十年代那些脍炙人口的影视主题曲。
资料铺了一桌子,笔记也记了好几页。
但想法越多,越理不清头绪。
一会儿觉得应该写苍凉辽阔的,一会儿又觉得应该写热血激昂的,一会儿又觉得要加入香江元素才对味。
三人的意见不完全一致,讨论了一下午,没有定论。
晚上回到酒店,姜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那些零碎的信息。
一会儿是长城的画面,蜿蜒的城墙在群山之巅起伏,烽火台在暮色里沉默伫立;
一会儿是香江的旧影像,黑白胶片里人们扛着旗子走在街头,歌声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杂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睡着之后,脑子反而比醒着时更活跃。
梦里,他站在长城上。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消失在灰蓝色的天际线里。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一个老式的录音棚里,面前是一支乐队,所有乐手都在看他,等着他给一个信号。
再一转,他又坐在一间昏暗的放映室里,银幕上放着老电影——一部是黑白武打片,一部是彩色古装大片。
两部片子交替播放,片尾曲同时响起来,一粤语一国语,旋律完全不同,却在他的梦里交叠在了一起。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黑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城市灯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梦里的画面正在迅速消退,但有两段旋律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一首是粤语歌。
旋律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昂扬的气势,像是一拳砸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大声疾呼的感觉。
另一首是普通话歌。
旋律开阔大气,有古风的底子,但配器偏现代,副歌部分有一种穿越古今的辽阔感。
姜哲不敢再躺了。
他怕一闭眼,这些东西就跟梦里的画面一样散掉。
他翻身下床,摸黑找到纸笔,打开台灯,坐在桌前开始写。
先写粤语那首。
旋律记得全,几乎是整段整段地往外冒。
词也清晰——
他写下一行字:“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然后往下写:“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
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一段,哼一段,确认旋律和词对得上,再继续往下写。
遇到断档的地方,他不强求,先把记得最清楚的部分写下来,标注一个记号,打算后面再补。
写到副歌的时候,他几乎是把整段旋律一口气哼完的,嗓子有点哑了,但心里痛快。
粤语那首写完,他翻到下一页,开始写普通话那首。
这首的旋律更复杂一些,主歌和副歌之间的过渡有几个转调,他反复哼了几遍才确定下来。
词也比粤语那首更含蓄,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狼烟千里乱葬岗,乱世孤魂无人访。无言苍天笔墨寒,笔刀春秋以血偿……”
他写得很慢,但很稳。
每写下一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对应的画面——长城上的烽火,大漠里的孤烟,古战场上的残戟断戈,还有那些在历史长河里沉默无言的普通人。
写到副歌时,他停了一下笔。
“缘分一道桥,谈爱恨不能潦草。战鼓敲啊敲,用信任立下誓言我来熬……”
这个副歌有一种奇特的张力——既有古典诗词的意境,又有现代流行音乐的节奏感。
他自己哼了两遍,觉得可以了,继续往下写。
天慢慢亮了。
窗帘缝里的光从暗变亮,从冷变暖。姜哲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桌上摊着两页纸。
一页的标题是《万里长城永不倒》。
一页的标题是《缘分一道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