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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一半,朱祁镇忽然问:“若依唐律,贪墨漕粮该当何罪?”
林聪对答如流:“监守自盗,一石以上即处绞刑。”
“若贪墨万石呢?”
“当斩立决,家产充公。”
朱祁镇点头,状若随意地说:“可惜当今律法,对此等大恶处罚太轻。”
林聪会意:“陛下若欲整饬吏治,当先从重典开始。”
课后,朱祁镇同样留下林聪。
“朕欲修订《问刑条例》,卿可愿参与?”
林聪激动跪地:“臣万死不辞!”
就这样,经筵日讲成了朱祁镇培植亲信的最佳掩护。每次讲学,他都能发现一两个可用之才,或委以密任,或令其草拟改革方略。
而这一切,都在王振眼皮底下悄然进行。老太监见皇帝每次经筵后都要召见讲官,起初还有些疑虑,但发现皇帝问的多是典故学问,也就放下心来。
三月十五,第五次经筵。这次朱祁镇特意点了新任漕运御史赵荣来讲课。
赵荣心领神会,讲的正是《盐铁论》。讲到盐政时,他故意说:“盐铁之利,关乎国计民生。若管理不善,则利归私门,害及百姓。”
朱祁镇适时发问:“如今天下盐课,每年该有多少?”
“应有二百三十万两,实收不过一百五十万两。”赵荣答道。
“那八十万两去了何处?”
“臣...臣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赵荣深吸一口气:“多数落入贪官污吏之手,其中...不乏朝中显贵。”
满座哗然。朱祁镇看见几个年轻官员已经义愤填膺,知道火候已到。
课后,他照例留下赵荣,同时召来了商辂、林聪等几人。
“今日赵卿所言,诸位都听到了。”朱祁镇神色严肃,“盐课流失,漕运腐败,边备松弛...这些都是朕心腹之患。”
众人屏息凝神。
“朕欲整顿朝纲,需要诸卿相助。”朱祁镇目光扫过众人,“但此事凶险,若有不愿者,现在便可退出。”
无人移动。
“好!”朱祁镇取出几份密折,“这是朕拟的整顿盐政方略,诸位看看可有疏漏。”
烛火摇曳,几个年轻人围坐一处,热烈讨论起来。这一刻,朱祁镇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更鼓声起,众人方才告退。朱祁镇独坐灯下,看着他们留下的建言,心潮澎湃。
经筵日讲不过三月,他已经网罗了十余名青年才俊。这些人在朝中地位不高,但个个心怀理想,正是改革的中坚力量。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桃李的芬芳。朱祁镇想起一句古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在这紫禁城中,他正在悄悄培育着自己的桃李。假以时日,必能成蹊。
而这一切,都隐藏在经筵日讲这块金字招牌之下。王振以为这只是少年天子的又一场游戏,却不知这场游戏,正在改变大明的未来。
夜深了,朱祁镇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露出满意的微笑。
经筵育才,这一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