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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衙门的算盘声从清晨响到深夜,十余名主事围坐在堆积如山的账册间,指尖翻飞,额角沁汗。户部尚书金濂立在堂中,眉头紧锁,手中一份漕粮损耗奏报几乎要被捏出水来。
“又短了三万石?”老尚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去岁说是遭了风浪,前年说是漕船破损,今年又是什么缘由?”
漕运主事颤声回道:“今年...今年说是沿途州县加征损耗,还有...还有各级衙门的‘例钱’...”
“好个例钱!”金濂将奏报重重拍在案上,“从通州到京城,不过二百里水路,竟要加征三成损耗!这些银子,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算珠碰撞声不绝于耳。这时,一个青衣小吏匆匆入内,在金濂耳边低语几句。老尚书神色顿变,整了整衣冠疾步而出。
衙门外,皇帝微服而立,正仰头望着户部匾额出神。
“臣不知陛下驾临...”
朱祁镇摆手打断:“朕听说,今年漕粮又短了数万石?”
金濂垂首:“臣无能...”
“不是你无能,是制度有弊。”朱祁镇从袖中取出一卷章程,“你看看这个。”
金濂展开细读,越看眼睛越亮。这是一份设立“大明银号”的详细方案,旨在将税收、漕折等全部纳入银号统一管理,各级官府所需款项,皆需从银号支取,账目分明,无从贪墨。
“陛下圣明!若此法得行,可绝八成贪腐!”老尚书激动得胡须微颤,但随即又现忧色,“只是...此举势必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恐怕...”
“恐怕他们会狗急跳墙?”朱祁镇淡淡一笑,“所以才要寻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很快来了。三日后大朝,当朱祁镇提出设立银号的构想时,反对之声果然如潮水般涌来。
“陛下!税收乃国之根本,岂能交由商贾之流经营?”礼部侍郎率先发难。
“各地情形不同,若统收统支,恐生混乱啊!”工部尚书紧接着附和。
更有御史慷慨陈词:“银号之设,古所未闻。若开此例,恐伤国体!”
朱祁镇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朕听说,去年山东水患,朝廷拨赈灾银三十万两,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其余二十万两,诸位可知去了何处?”
他目光扫过刚才反对最激烈的几个官员:“要不要朕让锦衣卫查一查?”
那几个官员顿时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银号之设,就是要让每一两银子都有迹可循。”朱祁镇起身,声音渐沉,“即日起,先在直隶试行。漕粮全部折银,由银号统一征收、拨付。有敢阻挠者,以贪墨论处!”
退朝后,朱祁镇立即召见商辂和新任漕运总督徐珵。
“此事关系重大,朕要你们亲自督办。”他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朕挑选的首任银号主事,都是寒门出身,与各方没有瓜葛。”
徐珵担忧道:“陛下,漕粮折银,若银价波动...”
“所以银号要储备足量白银,平抑银价。”朱祁镇早已深思熟虑,“朕已命市舶司加大海外购银,同时开采云南银矿。三年之内,要储备白银五百万两。”
商辂感慨:“若真能如此,则国库可丰,民困可苏!”
然而银号设立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第一批银号刚刚挂牌,就遭遇了莫名的抵制。京城各大银庄突然集体提高白银收购价,导致市面银价飞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