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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戈残矢在秋风中打着旋儿落下,伯颜帖木儿勒住嘶鸣的战马,回望来路。土木堡的硝烟尚未散尽,溃散的瓦剌骑兵如受伤的狼群蹒跚在桑干河畔,血色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台吉,快走!”亲卫百夫长扯住他的缰绳,“明军的游骑已经追上来了!”
伯颜帖木儿推开侍卫,目光死死盯住河滩上那具镶金甲的尸首——那是他堂兄阿剌知院的遗体,三支明军制式箭矢贯穿了胸甲。更远处,丢弃的辎重车在浅滩上燃烧,浮尸堵塞了河道。
“台吉!”又一声惊呼响起。东北丘陵后转出黑压压的骑兵,杨字将旗在暮色中猎猎翻卷。老将军杨洪的白须染着血污,铁枪直指溃军:“伯颜帖木儿!下马受缚!”
瓦剌残部顿时大乱。有人欲拼死突围,有人已抛下兵器。伯颜帖木儿缓缓拔出弯刀,刀身映出他焦裂的嘴唇。三日血战,这个崇尚汉学的蒙古贵族亲眼见证了新式火器如何吞噬草原儿郎,此刻刀锋竟重逾千斤。
“台吉不可!”通译死死抱住他的腿,“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
话音未落,一支鸣镝破空而至。百夫长应声落马,咽喉插着雕翎箭。明军阵中跃出个满脸烟尘的年轻将领,手中强弓犹自震颤:“末将王骥,奉旨擒贼!”
伯颜帖木儿突然笑了。他认得这个在居庸关与他诗词唱和的明将,如今对方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弯刀当啷落地,他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道:“吾愿降,请勿伤我部众。”
杨洪打马上前,铁枪挑落他的狐皮帽:“绑了!”
当绳索勒进手腕时,伯颜帖木儿听见了熟悉的号角声。北面尘头大起,金狼旗在残阳中若隐若现——是也先亲率金狼卫折返救援!
“大汗...”被缚的瓦剌士卒纷纷挣扎起身。
杨洪面色骤变,急令结阵。然而金狼卫并未冲阵,也先单骑驰至河滩,解下腰间金刀掷于阵前:“换我兄弟!”
王骥搭箭欲射,被老将军按住。杨洪凝视着那个曾纵横漠北的枭雄,此刻也先甲胄破碎,左额一道箭伤深可见骨,唯独眼神仍如苍狼。
“也先,”杨洪沉声道,“此时投降,陛下或可饶你性命。”
瓦剌太师仰天大笑,突然用生涩汉语喝道:“朱祁镇!你我在居庸关未完之局,来日再续!”说罢竟调转马头,金狼卫如潮水般退入暮色。
伯颜帖木儿被推上囚车时,最后望见北方天际一颗孤星亮起。那是蒙古人称为“苏鲁锭”的星宿,传说成吉思汗出征时常现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