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伯颜帖木儿这时从殿外匆匆进来——他是连夜从大同赶回的。蒙古贵族带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我的人从草原上听到风声,阿噶多尔济不仅联络了瓦剌残部,还派使者去了女真建州卫。许诺的是:若女真人在辽东制造事端,牵制明军,将来打下明朝城池,里面的铁器、布匹、粮食,分三成给女真。”
殿内一片死寂。如果蒙古与女真联手,明朝将面临东西两线作战的危局。
“但女真人未必会信他。”伯颜帖木儿补充道,“草原上的许诺,就像春天的雪,说化就化。建州卫的努尔哈赤是个精明人,他应该知道,跟一个流亡的蒙古王子合作,风险太大。”
程允执抓住这个破绽:“那就让女真人更不信他。立刻派使者去建州卫,明着是赏赐今年的贡品,暗里可以‘无意中’透露:朝廷已经知道阿噶多尔济的联络,并且……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真有眼线?”朱见深问。
“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女真人以为有。”程允执的目光冷峻,“草原上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是睡在身边的细作。这个疑心一起,什么盟约都脆如薄冰。”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九边像一架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各镇总兵接到密令:边市照常开放,但所有商队必须组队而行,由官兵护送;烽燧守军增加一倍,每墩备足半个月的粮水;新式鸟嘴铳全部配发到一线,火器营日夜操练。
而暗中的较量也在进行。伯颜帖木儿派心腹返回草原,在归附部落中散布消息:阿噶多尔济的复仇是私仇,若因此毁了整个草原与明朝的和平,他就是草原的罪人。更狠的是,消息里还暗示,阿噶多尔济之所以能准确找到边市的薄弱点,是因为“有内鬼”。
这个谣言像野火般在草原上蔓延。归附部落的头人们开始互相猜疑,而对阿噶多尔济的联络,也变得犹豫起来——谁知道这是不是明朝设的局,等着抓那些动摇者呢?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阿噶多尔济的骑兵果然再次出现,这次目标是宣府张家口边市。但他们扑了个空——边市提前三天结束了,商队已经撤入城内。骑兵在空荡荡的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放火烧了几间空铺子,在黎明前撤走。
撤退途中,他们遭遇了埋伏。不是明军主力,而是杨洪早就安排好的三百火铳手,埋伏在必经的山谷两侧。鸟嘴铳在晨雾中喷射出致命的弹丸,阿噶多尔济的骑兵丢下二十多具尸体,仓皇北逃。
战后清理战场时,明军在一个阵亡的蒙古骑兵身上,搜出了一封没有写完的信。信是蒙文,收信人是“建州卫努尔哈赤大人”,内容大致是约定十月共攻辽东。但信的末尾墨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程允执看到这封信的抄本时,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危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阿噶多尔济的战术被识破,女真人的疑虑被挑起,归附部落的信任被瓦解。剩下的,就是如何收网。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也先之子的复仇不会轻易停止,这场边境上的暗战与明争,将像塞外的秋风一样,一年一年地吹来,考验着这个帝国在改革后建立的新边防体系,也考验着那个刚刚开始学习执掌江山的年轻太子。
而此刻,在漠北某处不知名的草场上,阿噶多尔济正望着南方连绵的边墙。这个二十五岁的蒙古王子手中,握着一把已经锈迹斑斑的弓——那是他父亲也先的遗物。弓弦是新换的,拉满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二十年前土木堡战场上,万箭齐发时的呼啸。
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有成功。但他更知道,复仇不是一次冲锋就能完成的。它像草原上的野火,这次被扑灭了,但只要还有一点火星,等来年春风一吹,又会熊熊燃起。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那点火星,等待下一个干燥的秋天。
南方的边墙上,烽烟次第燃起,在黄昏的天空中画出警戒的符号。北方的草场上,零星的骑兵像幽灵般游荡,寻找着下一个可以撕开的缺口。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在父辈的鲜血早已渗入泥土之后,又以新的形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