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月十五，舰队抵达济州岛外海。从这里已经能看见西南方向海平线上的黑烟——那是朝鲜沿岸烽燧燃起的警烟。当夜，派出的侦察快船带回消息：倭寇船队共四十余艘，其中三艘安宅船为核心，其余是关船和小早船。他们正在巨济岛以东的海域集结，似乎准备进攻釜山。

“不能再等了。”太子在指挥舱内下达命令，“明日拂晓，按计划发动突袭。”

然而倭寇显然有所防备。黎明前的黑暗中，了望哨突然发现侧翼出现了几艘可疑的小船——不是战船，像是渔船，但在不该有渔船的海域出现，而且船上看不见灯火。

“是倭寇的探船。”陈阿公判断，“他们发现我们了。”

计划必须调整。伯颜帖木儿建议将计就计：“既然被发现，就不要偷偷摸摸了。咱们大张旗鼓地往南走，装作要去打釜山外围的倭寇。等他们的主力被引过来，再突然转向，直扑巨济岛。”

这是一招险棋。舰队在晨雾中故意升起所有船帆，炮窗全开，摆出决战的架势向南航行。果然，一个时辰后，倭寇船队的主力开始向南移动，试图截击。

午时初，风向突变——从东南风转为西北风。陈阿公立刻抓住机会：“转舵！全队转向东北，目标巨济岛！”

五艘海沧船和二十艘苍山船同时转向，顺风疾驰。倭寇船队因为安宅船转向缓慢，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未时三刻，明军舰队抵达巨济岛以东海域，那里还停泊着十几艘倭寇的补给船和伤病船。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海沧船的弗朗机炮在百步距离上轰击，苍山船快速接近用火铳和火箭攻击。倭寇的补给船大多没有重武器，很快起火沉没。唯一一艘试图反抗的关船，被“破浪号”从侧面撞断了桅杆，很快投降。

清点战果时，其其格在记录中写下了触目惊心的一幕：一艘被击沉的倭寇船上，漂出几十具尸体，其中有不少是朝鲜渔民打扮——显然是被掳掠强迫驾船的百姓。而俘虏的倭寇中，竟有会说简单汉语的，经审讯，他们来自日本九州的不同藩国，是被某个“海上大将”召集来“发财”的。

“不是单纯的倭寇，”伯颜帖木儿审完俘虏后说，“背后有日本大名的支持。那个‘海上大将’，可能是九州某个大名的家臣。”

这意味着问题比预想的更复杂。但此刻来不及深究，因为倭寇主力已经掉头追来。陈阿公下令舰队撤向巨济岛西侧的天然良港——那里有朝鲜水师残存的几座炮台可以提供掩护。

三月十八，当倭寇主力终于追到时，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占据有利地形的明军舰队，以及巨济岛炮台的支援。一场炮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最终倭寇丢下两艘起火的关船撤退。

战后，朝鲜水师统制使李从茂亲自登船致谢。这位老将登上“破浪号”时，第一件事是抚摸着船身新刷的桐油，老泪纵横：“二十年了……自三宝太监的船队之后，老夫再没见过大明的战船出现在这片海上。”

太子在旗舰舱室内接见了李从茂。朝鲜老将献上了一幅海图——那是朝鲜水师历代绘制的《东海倭寇巢穴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日本对马岛、壹岐岛、乃至九州沿岸几十处倭寇藏身的海湾和岛屿。

“这份图，”李从茂跪地呈上，“请天朝收下。只盼……只盼日后倭寇再来时，大明的战船还能出现在这片海上。”

舰队在巨济岛休整了三日。期间，水手们修复战船损伤，补充淡水和粮食。陈阿公带着徒弟，仔细检查了每艘船的龙骨和舵叶——虽然经历了一场海战，但新式船体结构完好，只有“破浪号”的尾舵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被用特制的鱼胶和铜片加固。

起航返回那日，巨济岛的朝鲜百姓聚集在海边送行。他们大多是被倭寇掳掠又获救的渔民，此刻跪在沙滩上，朝着大明舰队的方向叩拜。其其格在船舷边记录了这个场景，小丫头在最后写道：“一老妪举其孙之手向船挥，孩童年约四五岁，手执破浪号船员所赠之麦芽糖。”

舰队驶向外海时，太子朱见深站在舰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朝鲜海岸线。海风吹动他的衣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体会到，父亲所说的“海权”二字意味着什么——不仅是战船和火炮，更是一种承诺，一种当远方藩属呼救时，能够跨越波涛前来履行的、沉甸甸的承诺。

而此刻，在那间堆满朽木的登州库房里，一根最粗的柚木主梁终于承受不住岁月的重量，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彻底化为一堆朽屑。但海面上，五艘新船正破浪前行，船身崭新的桐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代人与另一代人之间，沉默而坚定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