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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噶多尔济已经死了。”程允执打断他。
“但三箭盟可能还在。”伯颜帖木儿沉声道,“这种结社,头领死了,会立刻选出新的头领。而且……”他翻看着那些信件,“信里的暗语,提到‘南边的朋友’‘海上的货物’。这不止是草原上的事。”
清查开始扩大范围。锦衣卫顺藤摸瓜,在宣府城内查封了三家商铺,在大同城外端掉了一个伪装成牧场的联络点,甚至在蓟镇抓到了一个试图混入军营的奸细——此人身上搜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张绘有蓟镇至山海关沿线驻军换防时间的密图。
但最大的突破来自其其格。小丫头在整理皮货商的往来账目时,发现一笔奇怪的交易:三个月前,皮货商从南方“朋友”那里进了一批“药材”,账上写的是“茯苓、枸杞”,但进货价高得离谱。而同一时间,鬼火坡附近一个蒙古小部落的头人,突然变得阔绰起来,不仅买了新马鞍,还给儿子娶亲时摆了三天流水席。
“用高价买‘药材’,”程允执分析,“可能是用暗语交易真正的违禁品——比如火药,或者火器零件。而那个突然阔绰的头人,很可能是中间人。”
伯颜帖木儿带人连夜突袭了那个小部落。头人起初抵赖,直到锦衣卫从他家地窖里搜出十几包用茯苓布袋装着的黑色粉末——不是火药,但经过工部匠师辨认,是一种从南洋传来的“猛火油”原料,遇火即燃,水泼不灭。
“这是海上的东西。”匠师脸色发白,“内陆极难获得。他们弄这个,是想干什么?”
审讯持续了一夜。头人最终交代:是一个“西边来的商人”让他保管这些货物,许诺事成之后,分给他一片草场。至于要做什么事,他不知道,只知道“等信号”。
“信号是什么?”
“不知道……只说时候到了,会有人带着‘三支箭’的信物来找他。”
清查至此,已经揭开了这个秘密网络的一角。但程允执知道,真正的核心人物还没浮出水面。那个“西边来的商人”,那个指挥三箭盟的幕后头领,那个可能连通着海上势力的神秘人物,依然藏在暗处。
腊月二十三,小年。宣府总兵府举行了一次秘密军议。与会者只有五人:程允执、杨洪、伯颜帖木儿、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以及刚刚能坐起来的太子朱见深——他脸色苍白,左肩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但坚持要亲自听报。
“臣等清查两月,拔除据点七处,抓获可疑人员四十三名,缴获违禁货物一批。”杨洪汇报道,“但核心人物……依然在逃。”
太子沉默片刻,轻声问:“伯颜将军,以你对草原的了解,这个人会藏在哪里?”
伯颜帖木儿沉思良久:“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可能……就藏在某个归附的部落里,甚至可能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根本不会怀疑到他。”
“那就继续查。”太子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但要记住——查的是叛乱势力,不是蒙古人。不要因为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军议结束后,其其格在《清查实录》的末页画了一幅图:一团幽蓝色的磷火,火中有三支箭的倒影,箭尖指向三个方向——北、南、海。小丫头在旁边写道:“火可照暗,亦能藏影。清余烬易,绝火种难。”
而此刻,在宣府城外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客栈的窗缝,望着街上巡逻的官兵。这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骨制的扳指,扳指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把弓,弦上搭着三支箭。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然后吹熄了油灯,整个人沉入黑暗,就像从未存在过。
清查还在继续,就像这场塞外的风雪,看似覆盖了一切,但总有些东西,埋在冻土深处,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而大明朝廷要做的,就是在这漫长的寒冬里,尽可能地把那些可能复苏的种子,一颗一颗地找出来,在它们发芽之前,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