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7章 纸隙雪光(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雪白的宣纸在烛光下白得刺眼。

朱祁镇——或者说,那个被困在这具帝王躯壳里三十四年的现代灵魂——盯着怀恩刚铺在炕几上的这张纸,看了很久。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绵密细腻,在烛焰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可他总觉得,这纸上该有格子,横的竖的,像他前世在图书馆古籍部常用的那种“仿古笺”,纸上还该印着浅淡的“××大学图书馆”的钢印水纹。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纯净到令人心慌的白。

怀恩研好了墨,用的是御制的“龙香墨”,带着麝香和冰片的清冽气味。太监将紫毫笔蘸饱墨汁,双手呈上:“皇爷,您要写什么?老奴伺候着。”

朱祁镇接过笔。笔杆温润,是湘妃竹的,节纹在掌心留下细微的触感。他悬腕,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写“我本是一名二十一世纪的历史学副教授,专攻明中期政治制度史”?写“那天我在图书馆地下室核对《明实录》胶卷时,头顶的日光灯管忽然爆裂,一阵刺痛后,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八岁的孩子,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听着一个尖嗓子的太监呵斥跪了满地的文武大臣”?

墨汁在笔尖凝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嗒”一声落在纸上,泅开一个铜钱大的墨点。

怀恩“哎哟”一声,急忙要换纸。朱祁镇摆摆手:“不必。”

他看着那个墨点。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渗开,边缘生出细密的绒毛状纹理,像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黑色菌类。多像啊——就像他刚穿越过来时,那种缓慢而绝望的认知: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他真的成了朱祁镇,那个在史书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土木堡之变”的昏君。

最初的几个月,他每天都在恐惧中醒来。怕说梦话漏了馅,怕举止异常被当作邪祟,怕王振那双总是笑眯眯、却透着寒意的眼睛。他不得不扮演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样子:贪玩、好奇、对朝政一知半解。白天在经筵上故意问些幼稚的问题,晚上躲在被窝里,用自制的炭笔在废纸上列时间线——

正统八年,王振开始专权。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

景泰元年,自己被囚南宫。

景泰八年,夺门之变复辟。

天顺八年,驾崩。

每一个时间节点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死亡数字:五十万大军溃散,数十名文武重臣战死,京师险些不保,大明国运就此转折……而这一切,按原历史,都将在他的“统治”下发生。

“皇爷?”怀恩小心翼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朱祁镇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对着那个墨点发了这么久的呆。他放下笔,靠回枕上,胸口因刚才的激动而隐隐作痛。

“怀恩,”他忽然问,“你说……人有没有可能,知道自己这辈子要经历什么事,然后……提前躲开?”

老太监愣了愣,随即赔笑:“皇爷说笑了。人要是能未卜先知,那不成神仙了?”

“是啊……神仙。”朱祁镇喃喃道。

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恰好知道“剧本”的闯入者。可知道剧本,不等于能改剧本。最初的几年,他试过很多笨办法:暗示张辅要提防宦官,张辅却以为小皇帝受了王振挑拨,对他更加疏远;想提前结交于谦,可于谦那时只是个兵部侍郎,谨守臣节,对皇帝的“格外关注”惶恐不安;甚至想过直接告诉孙太后“王振是奸臣”,结果被太后训斥“小儿莫听外臣妄言”。

他就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人,看得见外面的灾难步步逼近,却发不出声音,伸不出手。那种无力感,在深夜里啃噬骨髓。

转机出现在正统十一年。那时他已“扮演”朱祁镇五年,渐渐摸清了宫廷的生存法则。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势力:通过钱皇后联络被边缘化的宦官,借“问政”之名与张辅建立信任,甚至秘密资助几个不得志的工匠改良火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因为王振的眼睛无处不在。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雨夜。密探送来王振与徐有贞密谋废立的证据,他坐在文华殿里,看着窗外的暴雨如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不能再等了。等下去,就是土木堡,就是五十万冤魂,就是华夏沉沦。

于是有了那场“东直门兵变”。他把自己当作诱饵,引王振党羽出动,张辅率军一网打尽。事成那夜,他站在文华殿的台阶上,看着被捆缚跪地的王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宦此刻面如死灰。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彻骨寒凉,可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改变”了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