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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八浑身脱力,向后软倒,被觉明一把扶住。离火令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法阵上,光华内敛,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做得好,十八。”觉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他将唐十八扶到墙边坐下,又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枯竭的精神。
唐十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点了点头,闭上眼,陷入半昏迷的调息状态。
孙火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撑着石壁挪过来,关切地看着两人。
觉明示意他无事,自己则走到法阵旁,捡起离火令,又仔细观察法阵和净火的状态,眉头却未舒展。
“大师,刚才……是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孙火低声问。
“比那更麻烦。”觉明沉声道,“是维系此地的地火平衡出现了问题。那偈语‘地火通幽处,熔心镇玄冥’恐怕不是虚言。下方极可能封禁或关联着一处极其庞大危险的地火源,此地法阵与净火,有镇压、疏导、平衡之责。方才的异动,若非十八及时引导净火之力稳住关键节点,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手中恢复平静的离火令,又看向调息中的唐十八:“此次异动,或许是偶然的地脉变动引发,但也可能是……某种征兆。十八以离火令沟通净火稳住法阵,说明他正逐渐掌握作为‘守火人’的关键能力。但这也意味着,他与此地安危的绑定更深了。下次若再有更剧烈的地火异动,甚至‘熔心’本身出现问题……”
觉明没有说下去,但孙火已明白其中凶险。这看似安全的传承之地,下方竟踩着如此恐怖的隐患。
“必须找到根本解决之道,或者至少,弄清楚‘熔心’究竟为何,现状如何。”觉明决然道,“等十八恢复,我们需要再探那条竖井附近,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此地不能久留,必须在地火彻底失控前,找到出路,并弄清是否需要采取其他措施。”
数个时辰后,唐十八才从深度调息中醒来。虽然精神依旧疲惫,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澈深邃,仿佛经过地火狂暴意念的淬炼,心智又坚韧了几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与离火令、与净火法阵之间那种联系的加强。
听罢觉明关于“熔心”隐患的推测和打算,唐十八没有犹豫:“大师,我和您一起去探查。我对法阵和地火的感应,或许能帮上忙。”
觉明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也好。但一切小心,万不可再轻易尝试深入沟通或触动任何可疑之处。”
孙火则坚持留守核心石室:“我这腿脚去了也是累赘。我在这里守着,万一有什么变化,也能照应。”
休整一夜后,觉明与唐十八再次来到了建筑群东侧尽头,那条被巨大断龙石封死的垂直竖井旁。
竖井井口直径约五尺,井壁开凿痕迹古老,向下深不见底,只有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流缓缓上涌,带着浓烈的硫磺和金属氧化物气味。封堵井口的断龙石呈灰黑色,质地非金非石,异常沉重坚固,与井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撬动或破坏的痕迹,显然是离火宗当年以特殊手法封死。
井旁石壁上,除了上次发现的警示偈语,还有许多更加古老模糊的符号,似乎是记录地火周期、能量刻度之类的标记。
唐十八手握离火令,靠近竖井口。令牌微微发热,传递来下方深处那浩瀚、沉凝、却隐带躁动的恐怖地火气息,比之前在核心石室感应到的更加清晰、更加逼近。他甚至能模糊“听”到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轰鸣,那或许就是所谓的“龙吟”本意?是地火在禁锢下的咆哮?
“不能下去。”唐十八脸色发白,收回感应,“,在很深的地方,不太对劲。”他说不清那种“不对劲”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种强烈的、源于离火令与净火联系的本能预警。
觉明点头,他虽无离火令直接感应,但高深的修为也能让他察觉到井口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威胁感。“当年离火宗封死此井,必有其深意。我们不可擅动。”
两人开始仔细检查竖井周围的其他痕迹。很快,唐十八在井口边缘下方一块略有松动的石板下,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极其狭小的暗格。暗格内没有机关,只有一卷以特殊防火材料卷起、用金属细丝捆扎的薄薄皮纸。
小心取出展开,皮纸上以朱砂混合某种矿物粉末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潦草急促,似乎是在紧急情况下仓促留书。
“余乃末代守火人之一,玄烬。大限将至,地火将倾,无力回天。后世若有同门或持令者至此,切记:‘熔心’非死物,乃初代以‘幽冥地火精粹’与‘天外炎铁’所铸‘镇龙枢’,本为疏导平衡地脉火气之宝,然年深日久,‘炎铁’与地火精粹融合异变,渐生灵性,躁动难驯,恐成‘凶器’。历代以净火法阵镇之,然其力日增,净火渐衰。今法阵已有裂痕,恐百年内,‘镇龙枢’将彻底苏醒、失控,届时地火喷薄,千里焦土。解救之法,或在于寻得‘天外炎铁’同源之物,或更高阶之‘纯净火源’,重铸或替换‘镇龙枢’核心,或可化解。然‘天外炎铁’杳无踪迹,更高阶火源更是缥缈。若事不可为,当速离此地,封绝所有通道,任其自毁,或可免苍生大劫。罪人玄烬绝笔。”
皮卷末尾,还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示意图,标示出“镇龙枢”(熔心)在竖井下方的可能位置结构,以及几处法阵关键支撑点。
看完皮卷,觉明与唐十八相顾骇然!
原来“熔心”根本不是天然地火源,而是一件离火宗初代铸造的、用来疏导平衡地火的超级法器“镇龙枢”!因为材料特异,与地火精粹结合后,历经千年,竟产生了不可控的“灵性”,从镇器变成了可能引爆的“凶器”!而“琉璃净火”和法阵,是在不断镇压、延缓其苏醒的过程,但显然,净火的力量在消耗,法阵在老化,“镇龙枢”的躁动在加剧。
百年内可能失控?从这皮卷的陈旧程度看,距离那位“玄烬”留书,恐怕已过去不止百年!危机,或许已经迫在眉睫!之前的异动,很可能就是“镇龙枢”越发躁动的征兆!
“天外炎铁……纯净火源……”唐十八喃喃念着这两个关键。“天外炎铁”或许是指陨铁?而“纯净火源”,难道是指比“琉璃净火”更高阶的火焰?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地宫“典藏”厅那团橘红色的“离火真种”火焰,以及离火令中蕴含的那一丝同源力量。这两者,是否算是“纯净火源”?但与能铸造“镇龙枢”、平衡浩瀚地火的层次相比,恐怕还远远不够。
“此事非同小可。”觉明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已非个人恩怨或宗派传承所能局限。若‘镇龙枢’失控,地火喷发,必是生灵涂炭的大灾难。我们必须尽快将消息带出去,同时……寻找那几乎不可能找到的解决之法。”
他看向唐十八:“十八,你既为当代‘守火人’,此责无可推卸。但亦非你一人之事。需集合众人智慧,乃至……朝廷之力。”
唐十八握紧皮卷,感觉它重逾千斤。父亲的冤案、离火宗的传承、北辽的威胁尚未解决,此刻又压上了可能关乎无数人性命的“镇龙枢”危机。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他已没有退路。
“大师,我们先回去,与孙大哥商议。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将消息带出去。”唐十八抬起头,眼中虽有沉重,却无迷茫,“无论多么艰难,总要去试试。”
觉明看着眼前迅速成长的少年,缓缓点头。
两人带着沉重的心事和那卷至关重要的皮纸,返回核心石室。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探查竖井、发现惊天秘密的同时,在这片山脉的另一个方向,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几名风尘仆仆、眼神阴鸷的黑衣人,正围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低声商议。地图上,一个用朱砂重重圈出的位置,隐约指向西郊军械库方向,而几条延伸的虚线,则曲折地指向他们如今所在的这片深山。
其中一人,袖口隐约露出暗红色的蝠翼绣纹。
北辽“石蝠”的阴影,并未远离,反而正在重新汇聚,向着秘密的核心,悄然合围。
地火将倾,外敌环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