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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那名始终矗立在此处的“大熊”老吏,示意他离开位置。
那老吏犹豫了一下,却不能不听府尹大人之命。他有些哆嗦的动了动脚步,暂离此时岗位。
下一瞬,寒气凛冽而至,王景琛正在答题的卷纸也被冷风吹动,他连忙取了镇纸重新压好。
经此一变,王景琛也终于从自己的答卷上抬首,往那名老吏站着的地方看过去。
这一看,当然也顺便瞧见了目光有些复杂的韩昶。
乃至廊檐外,刘学庆领着的一排府衙文吏、整个考院所有监场府兵与衙吏们,那复杂又佩服的神色。
众人此时的面部表情,都在告诉他——
你小子,终于肯抬头了啊!
知不知道这里所有人都瞧着你多久了!
一片静寂之中,韩昶一抬手,按在王景琛桌面的那一封《陈情弊疏》上,低声垂问:“既是写给本府的,本府便自取了?”
王景琛扫了一眼自己那封《陈情弊疏》,也颔首作答:“府尹大人敬请尊便。”
韩昶微微一笑。
方才一阅,他对这一封陈情弊疏的内容,还记忆清晰。
这一份书陈府学考场号舍分配不当、桌椅损坏等事实陈列而出,全文不带一句情绪化指责,只摆事实讲道理。
最后道:“……此岁微末之事,然官户朝廷取士之公,寒士十年之公。学生非为一己之便,实恐此弊不除,后来者尤受其害,请大人明察。”
韩昶将陈情书收好,若是换了旁人,以此等年纪、此等处境,在决定自己命运的重大关卡上。
面对不公和压力,还能有这便冷静的记录、分析问题,并从政策方面做建言!
这份心性、格局和笔力,便远超寻常学子。
他目光又扫过王景琛这一方桌案,四条桌腿有三处垫了瓦片。
方才王景琛一转身间,还能听到座椅“吱嘎”不稳的响声。
他眸中温意尽褪,将今日随行的府衙官员,主考刘学庆,乃至这间考院的所有府兵、衙吏扫过一遍。
“立刻为这名学子更换考位。将这名府衙老吏,更擢为本场主责监院。”
刘学庆冷汗涔涔,他就知道!
唉,回去真的要哭了!
是谁不长眼,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让他在府尹大人面前错漏尽失!
“是是,下官这就着人去办!”
而韩昶将陈情弊疏收好,再一次与王景琛目光相对:“你且安心作答,本府会为你做主。”
他深入宦海十余年,当然也明白,府试考场之上,出现这样明显的纰漏,其背后多半隐藏着什么人,企图在他眼皮子底下,伸出作乱的手。
陵原十岁案首,府学史上最快擢升一等生,这一场京兆府府试万众瞩目之中心。
王景琛。
再加上他方才所见的那一封《陈情弊疏》,此子的确可如他今日所闻听过的一般,是难得一见的神童天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是,若此般天资,让他韩昶遇到了,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叫人作践和摧残。
可就是要他韩昶丢脸丢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