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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章简上前：“正是犬子。犬子才薄识浅，言辞无状，臣肯请陛下责罚。”

刘单淡淡一挥手，不置可否。

又继续将目光转回到御案之上的画作。

而此时他才发现，似乎这画作，对于太学学子的描画，都甚为粗糙。

刘单只能看清，站在太学学子最前方，直面国子监生的那名太学生，似乎身形……

极其的矮？

刘单神情讶异，怎会如此？？

然而下一瞬，刘单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抬眸望向太学诸生，再一次，十分郑重的将目光锁定在那位，瞧着年仅十余岁的少年人。

一片静谧之中，刘单开口：“你是太学王景琛。”

被皇帝点了名，王景琛也往前几步，于卞智岚侧旁站定：“是。学生太学学子，王景琛，参见陛下。”

少年声音清而稳，举止徐徐，不卑不亢。

刘单放下手中画册，一时间兴味盎然，眸中光彩大放，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王景琛，充满了好奇与欣赏：“你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我大周何时竟得此瑚琏之器也！”

瑚琏，指的是宗庙中盛黍稷的贵重礼器，喻堪当大任之才！

如此年少，第一次面圣，便得大周天子当众如此盛赞，殿内之人如何能不再一次侧目！

国子监几人，眼红的快要滴血。

王景琛依言前行几步，刘单几番上下打量。

又问：“几许年纪？”

王景琛回道：“回陛下，学生年十又一。”

闻听此言，刘单再一次击案赞叹，他亲自拿过那份案上的《实录》，翻阅到几处方才内侍官宣读过的词句。

将几句印象深刻的词句，迅速背诵了出来：“何谓‘象’？民心向背为象，吏治清浊为象，国力盈虚为象。何谓‘数’？……若此时仍求‘止’，便是讳疾忌医，非‘道光明’，实乃‘道幽暗’矣！”

“若官制已成为民困之源，则非“邦治不举”，而是‘官制害治’！”

“此乃‘刮骨疗毒’，虽有短期阵痛，然为长久安康计，势在必行！”

紫宸殿内，尽是皇帝刘单那沉厚却又兴致高昂的声音。

片刻后，刘单不由问到：“你小小年纪，何来如此见识？”

王景琛从容答道：“陛下，学生只是遵循圣贤教诲。读《周礼》知‘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读《荀子》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新政去恶吏，正是为了安民，正是为了回归‘民极’。学生不过是推演圣贤之道于时事而已。”

面对一国之君的提问，少年人不仅毫不慌张，回答的沉稳从容。

这一番话，也极有见地。

于高压转瞬之间，便能有此对。可见此子之才学与心性。

刘单听其言辞，观其形貌举止，喜而赞叹，连声称“善”。

直到此刻，刘单方将目光正式转向殿内国子监众人。他望向吕章简特请罪责的幼子吕瑁，又扫过以祭酒陈宾实为首的一众学官。

目光所及，冷若秋霜，与方才注视王景琛时的殷殷热切，已是判若两人。

国子监祭酒陈宾实当即深深叩首：“臣教学无方，致国子监学子于论学之际，不究经义真知，竟敢妄揣天意！臣……恳请陛下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