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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昶就坐在他两步开外,见状微微一笑。
刘单初时不语,待徐徐用了七八分饱,准备缓缓进些汤饮之时,这才瞧见王景琛形状。
“少年人,可还要添饭?”
王景琛当即道:“多谢陛下,让陛下见笑了,学生已然饱腹。”
“哈哈哈,那好,吃饱了便好。”
刘单闻言一笑:“省得回了太学,叫卞祭酒背后议论朕,连他正长身体之学子的一餐饭食,都不管饱!”
王景琛知刘单不过是调戏笑言,闻言也只是一笑。
刘单垂目用了几口粥食,片刻后一摆手。
内侍官们鱼贯而入,将花梨木条案上的餐食俱都撤下,换上一盏温度适宜的团茶。
日影西斜,殿内烛火四照。
无关的内侍已然退出了大殿,喧闹了整日的殿宇,此时只余浅浅的滴漏水声。
刘单一手轻轻搓着茶杯,一手再一次抚过韩昶的那份京兆府胥吏考成法细则与太学的《论学实录》。
眉头微蹙,似在思忖犹豫。
须臾,刘单微叹一声,看向殿内一壮一少的两人。
“韩卿京兆胥吏考成之法,朕所目见,确乎条例清晰、赏罚分明。王生今日太学之论,亦句句在理。”
“胥吏之害,确如附骨之蛆。只是……”
刘单嗓音微顿,放下手中卷宗,目光望向少年人王景琛:“你与太学诸生,皆言新政‘利民’。然朕闻,京兆府胥吏亦为‘民’,且这些胥吏,往往还是不同于一般百姓之民。”
“朕不欲再同你讲说你们已然辩论过的,使这一部分‘民’限于困顿,是否同样也是‘害民’是‘苛政’。”
“朕只问你,若考成法为实,的确考察和挑剔出诸多恶吏、劣吏。那么这些胥民,既熟知朝堂律法公文,又奸猾数倍于普通百姓。将这样的恶吏、恶民放之于民间,成为我朝廷再无法掌控的力量……”
“你可曾想过,他们在府衙不遵纪守法,到了民间亦不会安心只做一良民。甚至还会成为更加不稳定,时刻威胁地方与朝堂的力量。”
“这样的人多了,我大周可还得安稳?”
一番话毕,韩昶双眉微蹙,皱眉凝思。
到了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何以在方才那番高下立现的京兆新政论辩当中,皇帝刘单依然没有下定决心,当众决定全力支持京兆新政。
然,陛下此问,并不对他,而是对着少年王景琛。
他抿紧唇线,心中却暗暗升起对少年人的忧虑。
这题目,难答啊。
王景琛闻听皇帝这一番可谓诚恳的剖心之论,并没有冒然作答。
他微微思忖。
这个问题,可以说相当刁钻老辣。
作为偌大一个朝廷的君主,身在高位的帝王,有时候并不是简单的正义公平化身。
他作为操盘手,永远关心的,都会是这一盘棋局,是不是稳。
有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因素,会跳出来一口气掀了他的棋盘。
这样独属于古代帝王的视野和角度,确实是此前太学与国子监众生的议论之中,都从未曾考虑过的。
皇帝对于韩昶京兆新政的顾虑,显然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