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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公!”
当同样须发皆白叶擎在太学书吏的引路下,推开卞智岚直庐书室的木门时,被卞智岚提前唤至此处的王景琛、叶高旻,当即站起,意外又热切的迎了过去。
叶高旻最是欣喜:“大公公,您怎么来了京城,也不提前同孙儿说一声!”
王景琛也走了过去,正式作揖一礼:“不意叶公亲至!景琛竟于此室内安坐,未能亲至城外相迎,实在失礼!”
叶擎笑着看着两名各自长大了的少年人:“老夫也是一时兴起,动念来此寻访旧友,还如何提前?这不,我自己来亲自告诉你们了么!”
叶高旻口中虽略带嗔意,实则却是着实欣喜。
他一手扶了叶擎臂膀,转身往卞祭酒这间书室的茶桌走去。
卞智岚也自桌案前站起,两人多年未见,今日相逢,叶擎当先道:“守拙这些年从掌太学,当真是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啊!”
卞智岚闻言,少见的放声笑起来,叶擎的到来,仿若令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余岁。
“梁甫也是神采矍铄,不逊往昔啊!!老夫倒是要佩服你的!”
叶擎摆了摆手,二人在案边坐下。
王景琛与叶高旻也分而围坐。
“闻听梁甫于陵原,能与贩夫走卒闲谈,能与童子对弈,好生通达惬意。今日梁甫之至,可见梁甫之心,亦从未远离我大周朝堂。”
叶擎闻言也不否认,他转而将目光看向同桌的王景琛与叶高旻两人。
“景琛,昔年那个论《周礼》能发‘均人’新解,论《算经》能究‘衰分’之本的稚龄童子,如今已名动京华,更欲行此考据国本之壮举。好啊!”
他也将同样饱含赞赏的目光落在叶高旻身上:“你二人一治《周礼》一治《尚书》,两经皆为我儒门先圣治国理政之理念书。此番高旻随景琛发起国朝选官得失考,立意高远。”
“少年人雄心壮志,老夫却也不能独坐家中,特来助你等一臂之力!”
说完这些,叶擎再一次露出玩味调侃的神情出来;“不知咱们太学之’麟阁四鼎’,可还瞧得上老夫这个帮手吗?”
卞智岚闻言,在一旁忍不住捋着胡须笑。
王景琛则当即欣喜又诚挚的道:“叶公愿意襄助,我等只忧心扰了您老人家!”
“就是,大公公你又打趣我们!”
一时间满室欢笑,卞智岚道:“今日有‘叶尺’在,景琛、高旻,你们这国朝选官得失考,无疑再得一神助!”
王景琛颔首道:“祭酒所言甚是。此次官考之中,最为不可控、亦是最有可能资料匮乏的,便是地方方志、与民间致仕官员之评议。关于官员早年德行才能之判,多赖《朝报》事后之载,恐有遗漏、偏颇,或资料寡淡。”
“此类公开记载,多记其‘事’,难窥其‘人’;多载其‘果’,难溯其‘因’。尤其官员初入仕途之表现、同僚上官之私评,皆有雾里看花之感。”
叶擎轻轻摩挲手中枣木杖,缓缓道:“老夫宦海沉浮四十载,历吏部考公、文选二司,有一个习惯,至于今日亦不曾断——”
“每遇官员,观其言行、察其政绩,皆随手记下片语心得,不涉机密,只录观感。积年累月,也有百十册。或许这些陈年旧纸,且能相助你等量一量那些公开记录之外,人的‘质地’。”
王景琛与叶高旻对视一眼,眸中俱是抑制不住的震动与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