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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流血,但流的是叛逆者的血。”博布里科夫打断他,眼神像淬火的钢,“伊格纳季耶夫议员,你为帝国服务三十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手术,必须动刀,必须流血,才能切除病灶,才能保全身体。芬兰就是帝国的病灶,七十年的自治,让他们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可以讨价还价,可以阳奉阴违,可以在帝国的铁拳下保留自己的小王国。现在,是时候切除这个病灶了。短痛,是为了长久的健康。”
他走到伊格纳季耶夫面前,俯视着这个脸色惨白的议员:“至于你,你的任务是确保议会在最后时刻配合。八月十四日,议会必须就改革法案进行表决。不管用什么手段,收买,威胁,绑架家人,我要看到法案通过。哪怕只有一票优势,哪怕所有反对派议员都缺席,也要通过。然后,八月十五日凌晨,特别状态宣布,议会解散,法案自动成为法律。这样,程序上就完整了,历史上会记载:芬兰议会自己通过了改革法案,然后因为局势动荡,总督不得不实施特别状态。明白吗?”
伊格纳季耶夫机械地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将成为芬兰历史上的罪人,成为帝国最忠诚的狗,成为所有芬兰人唾弃的对象。但他没有选择。三十年前,他选择站在俄国一边时,就注定回不了头了。
“瓦西里耶夫教授,”博布里科夫转向学者,“你负责技术控制。八月十五日凌晨,带人全面接管伊瓦洛钢厂,逮捕伊万厂长,查封所有技术档案。同时,搜查帕维莱宁的实验室,找到他藏起来的核心数据和设备。记住,要找到真东西,不是那些糊弄人的假数据。如果找不到……”他顿了顿,“就让他‘意外死亡’。实验室火灾,煤气泄漏,什么理由都行。一个不合作的学者,没有存在的价值。”
瓦西里耶夫脸色发白,但点头:“明白。”
“索罗金,列昂尼德,”博布里科夫看向两人,“你们负责港口和边境。八月十五日零点,封锁所有港口,禁止任何船只离港,严格检查所有货物。特别是波尔沃港,那里是技术外逃的主要通道,要重点布控。边境那边,加强对拉普兰的封锁,但先不要进攻,等特别状态宣布后,看萨米人的反应。如果他们投降,最好;如果抵抗,就武力解决。”
“是。”两人同时起身,立正。
最后,博布里科夫看向第三厅特使亚历山大:“特使先生,请你向圣彼得堡报告,一切按计划进行。八月十五日,芬兰将正式成为帝国的一个省,不再有自治,不再有议会,不再有那些烦人的法律和传统。帝国在波罗的海的统治,将固若金汤。”
亚历山大微微躬身:“我会如实报告。舒瓦洛夫伯爵让我转告您:帝国需要的是一个驯服的芬兰,不是一个流血的芬兰。尽量控制暴力,但必要的时候,不要手软。”
“我明白。”博布里科夫走到窗前,望着赫尔辛基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延绵,像一片星海,美丽,但脆弱。三天后,这片星海将笼罩在刺刀和军靴的阴影下,将失去最后一点光亮,变成帝国版图上一块沉默的、顺从的灰色补丁。
他想起离开圣彼得堡前,沙皇对他说的话:“博布里科夫,芬兰是帝国的窗户,但现在这扇窗户想自己关上。你的任务,不是修窗户,是换窗户。换成帝国的窗户,只能透进帝国的光,只能看见帝国的景。”
是的,换窗户。把芬兰这扇有着自己花纹、自己历史的旧窗户,换成帝国统一的、没有个性的新窗户。旧窗户要砸碎,要丢弃,要让人忘记它曾经存在过。
这个过程会疼,会流血,会有人哭泣,会有人反抗。但历史是强者书写的,疼痛会过去,血迹会干涸,哭声会消散,反抗会被碾碎。最终,所有人都会习惯新窗户,会忘记曾经有过一扇不一样的窗。
这是统治的法则,是帝国的逻辑,是弱小者无法抗拒的命运。
窗外传来钟声,晚上九点了。博布里科夫转身,对众人说:“都去准备吧。三天时间,做好一切安排。记住,八月十五日,零点,是终点,也是起点。是芬兰自治的终点,是帝国在波罗的海绝对统治的起点。”
众人起身,默默离开。办公室只剩下博布里科夫一人。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火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带来一种虚假的温暖和力量。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芬兰那片土地。从南到北,从海岸到苔原,那么多城市,那么多森林,那么多湖泊,那么多……不愿屈服的人。
三天后,这一切都将改变。刺刀会带来秩序,军靴会踏平反抗,法律会变成命令,自由会变成服从。芬兰会安静下来,像冬眠的熊,在帝国的笼子里,沉睡,遗忘,直到彻底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这是他作为总督的使命,也是他作为帝国臣子的荣耀。
窗外,夜色更深了。赫尔辛基在沉睡,不知道三天后,它将迎来怎样的黎明。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在格里彭伯格宅邸,在议会大厦,在大学实验室,在波尔沃的驳船上,在拉普兰的苔原上,那些守护火种的人,也不知道,风暴已经如此之近,近到能听见它沉重的呼吸,能感到它冰冷的触须,能看见它黑暗中狰狞的轮廓。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