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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这了。”阿尔托低声说,“今晚十点,‘苔原号’回来接货。同时送走最后五个人——两个钢厂老师傅,三个实验室学生。船还是走老路线,波尔沃到哈帕兰达。但这次风险更大,俄国人在港口增兵了,检查更严。”
“必须走。”查尔斯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部件,像抚摸孩子的脸,“这些都是芬兰工业的种子,少一个,未来的希望就少一分。钱够吗?”
“够,但打点的费用涨了。海关那边,一个守卫开口就要一百马克,少一分都不行。”阿尔托苦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都在趁机捞最后一笔。”
查尔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是瑞士银行的现金支票,面额五千马克:“拿去,该打点的打点,该花钱的花钱。不要省,但也要小心,别让人盯上。”
阿尔托接过支票,小心收好:“明白。还有,马蒂那边来了消息,萨米部落又打退了一次俄国人的试探性进攻,但俄国人运来了野战炮,看样子要来真的。马蒂问,如果俄国人炮轰矿区,他们怎么办?是撤,是打,还是……”
查尔斯沉默。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撤,矿区就丢了,萨米人刚刚看到的希望就灭了。打,面对野战炮,萨米人那点武装就是送死。不撤不打,等死。
“告诉马蒂,”他最终说,“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矿区可以丢,设备可以毁,但人必须活着。如果俄国人大举进攻,就化整为零,撤进苔原深处,用游击战骚扰,但绝不死守。同时,准备好撤退通道,必要时撤到瑞典。记住,人在,希望就在。矿区丢了,将来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阿尔托重重点头:“我会转告。还有,马蒂说,如果芬兰南部真的大乱,萨米部落愿意接收一部分转移的人和技术。苔原虽然苦,但能藏人,能守火种。”
查尔斯心里一暖。在最黑暗的时刻,这些看似原始的萨米人,展现出了最质朴的勇气和最坚定的承诺。他们是芬兰的一部分,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最坚韧的根。
“谢谢他。”查尔斯说,“告诉马蒂,芬兰不会忘记萨米人的情谊。如果……如果我真过不去这一关,将来有一天,芬兰重新站起来时,萨米人的土地,萨米人的权利,萨米人的未来,必须得到保障。这是我,查尔斯·冯·格里彭伯格,以家族名誉和生命做出的承诺。”
阿尔托看着查尔斯,这个他服务了二十年的家主,此刻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腰背挺直,眼神坚定,像一尊守护国家的雕塑,在风暴来临前,做最后的部署,最后的托付,最后的告别。
“老爷,”阿尔托声音有些哽咽,“您……保重。芬兰需要您,我们需要您。”
“我会的。”查尔斯拍拍他的肩,“你也保重。今晚之后,我们可能很久见不到了。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火种不灭。你在瑞典,马蒂在苔原,曼纳海姆在议会,帕维莱宁在实验室,我在赫尔辛基,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簇火。只要有一簇不灭,芬兰就还有光,还有热,还有希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设备,那些箱子,那些即将在黑夜中远航、承载着芬兰工业未来的火种。然后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东方天际,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风暴前的最后一天。
查尔斯登上马车,吩咐回宅邸。马车驶过渐渐苏醒的赫尔辛基街道,早起的工人在赶路上工,送奶的车在石板路上辘辘作响,面包房飘出新鲜的香气。平凡的生活,在晨光中继续,但查尔斯知道,这可能是赫尔辛基最后一个平凡的早晨了。
明天,八月十四日,议会最后表决。
后天,八月十五日,特别状态,军队进城。
大后天……谁知道呢?也许是黑暗,也许是鲜血,也许是终结,也许是……新的开始。
但无论如何,他准备好了。格里彭伯格家族准备好了。那些在波尔沃的船上,在萨米人的苔原,在议会大厦,在实验室,在街头巷尾,守护火种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炉火不熄。
芬兰不死。
守护者,已就位。
风暴,来吧。
马车驶向晨光,驶向未知,驶向那个必须面对、必须战斗、必须守护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