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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暗夜追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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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士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给你五分钟。包扎完,我们要带走他。”

“感谢主的仁慈。”安娜划了个十字,然后转身,跪在埃里克身边,从随身的藤篮里取出绷带和药瓶。她快速检查伤口,低声用芬兰语说:“哥,坚持住。莱纳斯在面粉厂里准备了推车,我们从后门走,穿过下水道,去教堂。亚科夫神父在等。”

埃里克想说话,但只发出含糊的呻吟。安娜麻利地包扎他腿上的伤口,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同时,她用身体挡住士兵的视线,将一个冰凉的小铁管塞进埃里克手里,低声说:“‘影子议会’的新联络图和密码。如果我被抓,你带着它,去找托米。他在大学图书馆,身份是清洁工,暗号‘老橡木的根’。”

“你……走……”埃里克嘶哑地说。

“一起走。”安娜包扎完毕,站起身,对士兵说,“我需要推车,否则抬不动他。面粉厂里有辆旧推车,能借用吗?”

下士皱眉,但看了看埃里克确实无法行走,点了点头:“快点。”

安娜跑进面粉厂,很快推出一辆破旧的两轮手推车,上面铺着麻布。她和士兵一起,将埃里克抬上车,用麻布盖住。然后,她推着车,向巷子深处走去。两个士兵跟在后面,枪口指着推车。

走了大约五十米,来到一个丁字路口。安娜突然转向,推车冲进右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士兵们急忙跟上,但巷子太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安娜加快速度,推车在坑洼的地面上颠簸,埃里克在车里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

“修女!停下!”士兵在后面喊。

安娜没有停。她知道,这条巷子尽头是死路,但死路的墙上,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下水道检修口。那是“影子议会”准备的紧急逃生通道之一,只有核心成员知道。

推车撞到墙上,停下。安娜掀开麻布,扶起埃里克,指着墙根的检修口:“快!进去!”

埃里克用尽最后的力气,滚下推车,爬向检修口。安娜迅速撬开锈蚀的铁盖,将他推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从里面将铁盖拉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士兵们冲过来时,只看到空推车和紧闭的检修口。他们试图撬开,但铁盖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下士咒骂着,对天鸣枪,然后大声呼叫增援。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检修口透进的微弱天光。安娜扶着埃里克,在及膝深的污水中艰难前行。恶臭扑鼻,老鼠在脚下窜过,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臂,低声鼓励:“坚持住,哥。就快到了。亚科夫神父在第三个岔口等我们。到了教堂,就安全了。”

埃里克几乎是被拖着走。腿上的伤口在污水中刺痛,失血让他头晕目眩,但他握着那个小铁管,握着里面“影子议会”的未来,咬着牙,一步步向前挪。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不仅仅因为他是埃里克·科尔霍宁,是“蜂巢”的创建者,是抵抗运动的象征。更因为,他是安娜的哥哥,是那些在黑暗中依然信任他、追随他、为他冒险的人们的希望。他必须活下去,为了他们,为了芬兰,为了那些已经倒下和还在坚持的人。

下水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恶臭,污水,疼痛,失血,一切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力量。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放弃,想躺在污水里,闭上眼睛,让一切结束。但安娜的声音在耳边,坚定,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就快到了,哥。看,前面有光。是亚科夫神父的提灯。我们到了。我们安全了。”

真的,前方出现了一点摇晃的光。是煤油提灯。灯光下,站着亚科夫神父,穿着便装,手里还拿着一把猎枪。看见他们,老神父快速迎上来,接过埃里克,将他背在肩上。

“快,跟我来。教堂的地下室已经准备好了药品和床铺。但这里不安全,第三厅很快会搜到这里。我们只有半小时。”亚科夫神父边说边快步前进,在一个岔口转向,爬上一段铁梯,推开一扇暗门。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是教堂的地下墓室。烛光,干净的床单,药品的气味。亚科夫神父将埃里克放在一张简易床上,安娜立刻开始重新处理伤口,这次有干净的清水、消毒酒精、手术针线。

“外面情况怎么样?”埃里克虚弱地问。

“很糟。”亚科夫神父低声说,“全城大搜捕,已经抓了至少三百人。工人区、码头区、大学区,到处是士兵。七个安全屋被突袭,我们损失了至少十五个核心成员。米卡埃尔叛变了,供出了他知道的一切。托米、利波、艾琳,都转入深度潜伏,暂时安全。但莱纳斯的面粉厂通道暴露了,他可能已经被捕。”

埃里克闭上眼睛。米卡埃尔,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他曾拍着肩膀说“你是芬兰的未来”。现在,这个“未来”成了叛徒,葬送了无数人的努力和生命。而莱纳斯,那个粗壮的铁匠,总是默默做事,从不多话,现在可能正在刑讯室里,承受着格奥尔基的“科学审讯”。

“曼纳海姆议员呢?”埃里克问。

“还在监狱。彼得罗夫在尽力保护,但格奥尔基在施压,要将他转移至圣彼得堡,或者‘意外死亡’。”亚科夫神父说,“彼得罗夫传来消息,说公开处决计划已经制定,从明天开始,每周处决五人,持续到抵抗停止。第一批名单里有我们的人:印刷工利波的助手,码头工人阿赫蒂的弟弟,还有……萨米人奥拉的丈夫,虽然他已经死了,但尸体要被吊起来示众。”

埃里克感到胸口一阵闷痛。示众死者,这是最卑劣、最残忍的手段,旨在彻底摧毁生者的意志。但格奥尔基做得出来,那个冷血的第三厅特派员,把人性当做可以随意扭曲的工具。

“我们必须反击。”埃里克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虽然微弱,但坚定,“不能让他们这样恐吓人民。安娜,联络托米,启动‘夏至计划’。利波,准备新的传单,揭露大搜捕的真相。亚科夫神父,通知教会网络,庇护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我要在三天内,让赫尔辛基的每一面墙上,都出现我们的传单。我要让博布里科夫知道,芬兰人不会被吓倒,地火只会因为压迫而烧得更旺。”

“但你的伤……”安娜担忧地说。

“死不了。”埃里克挣扎着坐起,腿上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如常,“给我纸笔。我要起草一份新的宣言,《告芬兰人民书》。我们要告诉每一个芬兰人:特别状态的铁拳越重,我们的脊梁越硬;他们的处决越多,我们的决心越强。夏天会有风暴,但风暴过后,是更清澈的天空。地火在运行,希望在传递,芬兰永在。”

安娜看着哥哥,这个在黑暗和痛苦中依然挺直脊梁的独眼老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用力点头:“好。我去联络。你写。亚科夫神父,你警戒。我们开始工作。”

烛光下,埃里克拿起笔,在粗糙的纸张上,写下第一个字。腿上的伤口在渗血,但他的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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