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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莫当然知道。那是苔原深处一个废弃的铁矿,三十年前因矿脉枯竭而被废弃,矿井和工棚都还在,但据说闹鬼,萨米人很少去那里。不过那里有现成的石头房子,有深井,有废弃的矿道可以藏身,离边境也足够远,俄国人不太可能想到他们会去那里。
“但那里没有草,驯鹿吃什么?”基莫问。
“驯鹿……”马蒂顿了顿,“我们不能带驯鹿了。目标太大,容易被追踪。而且‘老矿山’周围没有足够的苔藓,驯鹿会饿死。我们要把驯鹿……处理掉。”
基莫的心猛地一沉。驯鹿是萨米人的命根子,是财产,是伙伴,是文化的一部分。处理掉?怎么处理?杀掉?卖掉?还是放生?
“我已经让埃罗和卡莱去办了。”马蒂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基莫心里,“能卖的,卖给瑞典萨米人,换粮食和药品。能放生的,剪掉耳标,赶进苔原,让它们自生自灭。实在不行的……杀掉,肉风干,皮保存。这是唯一的选择,基莫。没有驯鹿,我们可能还能活。带着驯鹿,我们一定会被追上,会死。”
基莫闭上眼睛,感到泪水涌上来,但他咬牙忍住。他想起自己照顾过的那几头小驯鹿,想起它们温顺的眼睛,想起迁徙时它们跟在雪橇旁的乖巧。现在,它们要被卖掉,被赶走,被杀掉。而这,是他带回的消息直接导致的。
“这不是你的错,基莫。”马蒂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救了队伍,这是事实。但情报显示,俄国人已经盯上我们,我们的原计划行不通了。必须改变。在苔原上生存,不是坚持计划,是适应变化。今天,我们放弃驯鹿,保住人命。这是唯一的选择。”
队伍在黎明后重新出发,但没有向“蓝湖”方向,而是转向东北,朝着“老矿山”前进。雪橇被丢弃了大部分,只留下三架装载最重要的粮食、药品和工具。驯鹿被集中起来,埃罗和卡莱带着几个猎人,将它们赶往一个隐蔽的山谷,那里有瑞典萨米部落的人在等着交易。基莫远远听见驯鹿的鸣叫,听见它们被赶走时不安的蹄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跟在队伍里,一瘸一拐地走着。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稀疏的桦木林里短暂休息。基莫坐在一棵倒木上,检查自己的伤口。艾拉给的草药很有效,血已经止住,但疼痛依然尖锐。奥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黑麦饼。
“吃吧,孩子。你需要体力。”奥拉的声音温和,但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基莫接过饼,小口啃着。饼很硬,很干,但能填肚子。他看向奥拉怀里,米科醒了,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刚刚发生了怎样残酷的转折。
“奥拉长老,”基莫低声问,“我们真的能在‘老矿山’活下去吗?那里离边境很远,没有补给,没有援助,而且……俄国人迟早会找到那里。”
“不知道。”奥拉坦诚地说,轻轻摇晃着儿子,“但至少,那里有现成的遮蔽,有水,有可以防守的地形。我们可以修补房屋,挖掘地窖,设置陷阱,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而且,‘老矿山’在芬兰境内,我们还是在芬兰的土地上,没有逃到瑞典,没有放弃。”
她顿了顿,看向基莫:“基莫,你父亲教过你萨米人的古老谚语吗?‘在暴风雪中,不要看太远,只看下一步。走好下一步,就能走完全程。’我们现在就是这样。不看整个冬天的迁徙,不看‘蓝湖’的失落,只看下一步:走到‘老矿山’,活下去。走好这一步,再想下一步。只要我们还活着,还在芬兰的土地上,还在为自由和尊严而坚持,萨米人就没有输,芬兰就没有输。”
基莫慢慢咀嚼着这些话。是的,不看太远,只看下一步。现在,下一步是走到“老矿山”,在那里建立新的、更隐蔽的根据地,活下去,等待时机。至于驯鹿,至于“蓝湖”,至于那些失去的东西,只能暂时放在心底,用记忆保存,用信念滋养,等待有一天,也许能重新找回。
队伍继续前进。风雪又起,能见度很低,但这反而成了掩护。马蒂和埃罗走在最前面,用罗盘和记忆中的地形导航。基莫被安排在队伍中间,照顾几个体弱的老人。他的腿还在疼,但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完成了诱饵的任务,带回了关键情报,虽然结果是放弃驯鹿和改变目的地,但至少队伍还活着,还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