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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沉默地听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种沉重的、但坚定的寂静。然后，埃罗第一个开口：“明白，长老。猎人队现在就去检查装备，明天天亮出发。”玛尔雅点头：“孩子们今晚就开始学唱迁徙歌。”卡莱摸了摸腰间的工具袋：“陷阱材料不够，但我们可以用矿井里的废铁和木头。”
人们散开，开始工作。基莫被分到采集组，但他先去找了马蒂。“长老，我有个想法。”他说，“矿井典萨米部落见过，他们用水流带动小磨盘，磨燕麦。我们如果也能做一个，就能把硬燕麦磨成粉，更容易吃，也节省燃料。”
马蒂的眼睛亮了：“你会做？”
“我见过，大概知道原理。需要木工和铁匠。木工我们可以自己解决，铁件……矿井里有废铁，卡莱也许能打出来。”
“去做。”马蒂拍了拍他的肩，“需要多少人，自己找。三天内，我要看到草图。如果可行，我给你记一功。”
基莫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热流。这是第一次，长老让他独立负责一件事，而且是一件“建设性”的事，不是破坏，不是诱饵，是创造。他用力点头，转身去找卡莱和另外两个手巧的猎人。
接下来的三天，“老矿山”像一窝苏醒的蚂蚁，每个人都在忙碌。工棚的屋顶被重新铺上桦木皮和苔藓，墙壁用泥巴和草杆填缝。陷阱带在矿区外围悄悄布下，用藤蔓和树枝伪装。观察哨在通风道出口建立，用岩石垒出掩体，铺上驯鹿皮。孩子们在玛尔雅的带领下，围着火堆学唱古老的萨米歌谣，声音稚嫩，但认真。
基莫的水磨项目进展不顺利。暗河在矿井二层，水流湍急，但空间狭窄，难以安装大型装置。他和卡莱试验了三种方案，前两种都失败了，要么是传动不灵，要么是水流冲击力不够。到第三天晚上，基莫坐在火堆旁，对着炭笔画的草图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
“遇到麻烦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奥拉，她抱着米科，在基莫身边坐下。
“水流不够稳，木轴承受不住。”基莫闷闷地说，“也许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
奥拉看着草图，看了很久，然后说：“基莫，你记得你父亲教过你，怎么在冰上钓鱼吗？”
“记得。要找冰层薄的地方，但不能太薄，否则会掉下去。要耐心，要感觉，要顺着鱼的力气，不能硬拉。”
“做水磨也是一样。”奥拉轻声说，“你不要想着控制水流，要想着利用水流。水流不稳，那就做一个小一点的磨，转得慢一点，但一直转。木轴容易断，那就用多根木条捆绑，增加韧性。一次磨一点，磨一天，也能磨出够吃的粉。重要的是，它在转，它在工作，它在用这片土地给我们的资源，养活我们自己。这就是建设，基莫，不是一蹴而就，是一点一点，用耐心和智慧，让死的东西活起来，让废弃的地方变成家。”
基莫看着奥拉，看着这个年轻母亲眼中那种沉静的智慧，心中的烦躁慢慢平息。他重新拿起炭笔，在草图上修改。更小的磨盘，更简单的传动，更坚固的捆绑结构。不追求效率，追求可靠。能转就行，能磨就行。
第四天，他和卡莱再次下到矿井二层。这次，他们用了六根细木条捆绑成轴，用皮绳固定，做了两个巴掌大的石磨盘，用木架悬在水流上方。装置简陋，甚至有些丑陋，但当卡莱松开手，水流推动叶片，木轴开始缓慢但稳定地转动，带动上磨盘旋转，将卡莱放进去的几粒干燕麦碾碎成粗粉时，基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成就感。
“成了。”卡莱用独臂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虽然慢，但能用。一天能磨出两公斤粉，够二十个人吃一顿糊糊。更重要的是，它自己转，不费人力，不费柴火。小子，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消息传开，人们都跑来看这个“自己会转的磨”。孩子们围着它叽叽喳喳，老人伸手摸摸转动的木轴，女人们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配磨出的粉。马蒂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缓慢转动的磨盘，看了很久，然后对基莫说：“从今天起，你负责矿区所有的工具改进。需要什么材料，找卡莱。需要人手，自己挑。我要你把这里，把‘老矿山’，变成萨米人最坚固、最聪明、最能持久生存的堡垒。能做到吗？”
“能，长老。”基莫挺直腰背，声音坚定。
夜幕降临，“老矿山”的工棚里亮起了油灯。人们围着火堆，分享着用新磨的燕麦粉煮的糊糊，虽然稀，虽然淡，但热乎，是劳动得来的。玛尔雅在教孩子们唱一首新的歌，关于矿工和土地的。基莫坐在角落，检查着猎刀，但心里想着明天要改进陷阱的触发装置，要用废铁做几个更耐用的箭头，要在通风道出口加一个隐蔽的观察孔。
这里不是“蓝湖”，没有丰美的草场，没有安全的边境。但这里有石屋，有水磨，有陷阱，有歌谣，有三十七个还活着、还在努力、还在相信的萨米人。他们在废墟上建家园，在绝望中找希望，在压迫下保存火种。而地火，在矿井的水磨转动中，在陷阱的藤蔓伪装中，在孩子的歌声中，在每一个萨米人手中、心中、每一天的劳作和坚持中，继续运行，燃烧，证明：家园不是地理，是建设；希望不是幻想，是行动；而一个民族的不灭，不是在顺境中的繁荣，是在绝境中，依然能用最简陋的材料，最坚韧的耐心，最古老的智慧，在废弃的土地上，建起新的家园，点燃新的火，等待冰雪融化，春天来临，自由和尊严重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