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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莫看着岩壁上那道白痕,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触动。在这黑暗的矿井里,在生存的挣扎中,这些人还在想着教育,想着把知识传给下一代。这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活得有尊严,有意义,有未来。
“好。”他用力点头,“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在矿井二层最大的那个洞室,我教孩子们识字和算术。但有个条件,”他看着奥拉,“米科也要来学。他四岁了,该开始了。”
奥拉的眼中泛起泪光,但她笑了,用力点头:“他一定来。他会是个好学生。”
三天后,埃罗带领的狩猎队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他们在“三湖之地”边缘,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里面藏着半袋冻硬的黑麦,几包盐,还有一把还能用的鱼叉。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湖面冰层上凿洞,用自制的鱼钩和鱼叉,两个时辰就捕到了二十几条鲈鱼和狗鱼,每条都有手掌长。鱼是新鲜的蛋白质,能极大补充营养。
但坏消息也随之而来:在小屋附近,他们发现了新鲜的雪橇印和脚印,不是萨米人的鹿皮靴,是俄军的深筒皮靴。而且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显然,俄军的巡逻范围在扩大,已经接近“三湖之地”。
马蒂听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鱼,我们要。但不能去‘三湖之地’了。太危险。埃罗,你们看到的那片湖,有没有小一点的、更隐蔽的?”
“有。”埃罗在沙地上画出简单的地形,“从‘老矿山’往西,大约十公里,有个小冰湖,叫‘镜子湖’。不大,但水深,应该有鱼。而且周围是密林,不容易被发现。但来回要一天,而且湖面冰层情况不明,有风险。”
“风险比遇到俄军小。”马蒂做出决定,“埃罗,你带三个人,去‘镜子湖’。带上鱼叉和钩子,但不要生火,不要留下明显痕迹。快去快回,明天这个时候必须回来。基莫,你带两个人,在矿区东侧设置假踪迹,把可能的追兵引开。卡莱,你加强陷阱带,特别是东侧和北侧。其他人,照常工作,但提高警惕。”
命令下达,人们开始行动。基莫带着阿赫蒂和劳里,在矿区东侧的林子里,用树枝做了几处明显的“砍伐”痕迹,用脚踩出杂乱的脚印,还在一个树杈上挂了块破布,像是不小心被勾住的。然后,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更东的方向走了两公里,留下足迹,又折返,用树枝扫平痕迹。这些假踪迹,如果被俄军发现,可能会让他们误以为有一支队伍向东迁徙了,从而减轻矿区的压力。
回到矿区时,天已经黑了。矿井里点起了油灯,人们在准备晚餐。基莫检查了一遍水磨,清理了沉淀池,然后走向二层那个最大的洞室——现在被叫做“教室”。洞室有半个工棚大,岩壁平整,玛尔雅奶奶用白色黏土在岩壁上画出了字母表和数字,在油灯下清晰可见。八个孩子坐在地上,面前是用木板搭的“课桌”,每个人面前有一小堆白色细沙,用于练字。
基莫走进来时,玛尔雅奶奶正在用萨米语讲一个关于星星的古老传说。孩子们听得入神,连最调皮的男孩也安静地坐着。看见基莫,玛尔雅点点头,示意他接替。基莫走到岩壁前,用石块在空白处写下一个芬兰语单词:“Koti”——家。
“今天,我们学这个词。”基莫用芬兰语说,然后翻译成萨米语,“意思是家,是居住的地方。你们的家在哪里?”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个女孩怯怯地说:“在‘鹰眼湖’。”
另一个男孩说:“不,我们现在在‘老矿山’。”
“都对。”基莫说,“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是有家人、有温暖、有记忆的地方。‘鹰眼湖’是我们的老家,有我们的回忆。‘老矿山’是我们的新家,有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家,是用心建的,不是用木头和石头。所以,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互相帮助,努力学习,好好生活,那里就是家。明白吗?”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基莫让他们在沙盘上练习写这个词。他自己坐在一边,看着这些在油灯下认真书写的孩子,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本该在温暖的家里,在学校里,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现在,却在黑暗的矿井里,用沙盘学字,时刻担心俄军的到来。
但至少,他们还在学,还在成长,还在为未来做准备。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一种希望,一种不灭的火。
深夜,埃罗的捕鱼队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三十多条鱼,还有那半袋黑麦和盐。没有遇到俄军,冰层也安全。人们围着火堆,分享着烤鱼的香味,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玛尔雅奶奶唱起了一首古老的萨米渔歌,歌声在矿井中回荡,低沉而温暖。
基莫坐在角落,检查着猎刀。明天,他要教孩子们算术,要从矿井里找更多的白色黏土做沙盘,要改进陷阱的触发装置,要继续观察俄军的动向。生活艰难,危险四伏,但每一天,都在建设,在学习,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