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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马蒂看向基莫,“你之前用‘毒气恐吓’赶走了勘探队。如果这次来的是巡逻队,目的是清剿,同样的方法可能无效。你有什么新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基莫身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过去几个月里,用他的知识和巧思,一次次帮助族群渡过难关,已经从年轻的猎人,成长为众人信赖的“技术军师”。此刻,他感到肩上的重量,但心中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不害怕,是知道自己必须思考,必须找到办法。
他走到岩壁前,看着矿井结构图,脑海里快速闪过帕维莱宁教授书中读过的知识,自己在瑞典萨米部落见过的各种装置,以及这几个月在矿井里摸索出的经验。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巡逻队和勘探队不同。勘探队怕危险,怕损失,怕担责任。巡逻队是军人,任务是清剿,不怕危险,只怕失败。所以,简单的恐吓可能不够,我们需要制造真正的、无法逾越的障碍,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让他们付出代价后,认为这里不值得强攻。”
他用炭笔在结构图上画了几个圈:“矿井的优势,是地形复杂,我们熟悉,他们陌生。劣势是,我们人少,武器差,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绝境。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进来,至少,不能让他们轻易进来。”
“具体怎么做?”马蒂问。
“分三层。”基莫说,“第一层,外部误导。在矿井入口周围五百米范围内,设置更多的假踪迹和假营地痕迹,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比如,在东北方向的林子里,用树枝搭几个粗糙的窝棚,留下一些陈旧的生活垃圾,让他们以为有萨米人在那里短暂停留,但已经离开。”
“第二层,入口防御。矿井入口本身,我们要加强伪装,让它看起来完全被塌方掩埋。用真的石块和废木,垒一个更逼真的塌方体,但要留出我们自己的秘密通道。在塌方体后面,设置真正的陷阱——不是吓人的,是伤人的。用削尖的木桩、坠石、绊索,让他们付出代价。但陷阱要隐蔽,要看起来像是自然塌方造成的危险,而不是人为布置。”
“第三层,内部周旋。如果巡逻队真的突破入口,进入矿井,我们要利用地形,和他们打一场‘矿井游击战’。”基莫的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着光,“主巷道里,我们设置活动障碍——用绳索和平衡装置,做成可以远程触发的落石或挡板。在岔道里,用磷光、怪声、甚至……如果我们能找到,用一点火药制造小规模塌方的假象,分割他们,吓阻他们。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个矿井是个死亡迷宫,每前进一步都可能送命。而我们,熟悉每一条路,可以随时出现在他们侧翼或背后,用弓箭、石块、甚至自制的火药投掷器攻击,然后消失。”
“火药?”卡莱皱眉,“我们哪有火药?”
“有。”基莫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黑色的粉末,“矿井里有些区域,岩壁上有硝石结晶。我收集了一些,混合木炭和硫磺——硫磺矿井里有,木炭我们自己烧——做了大约两公斤黑火药。威力不大,但制造声响和烟雾足够了。如果用在关键位置,配合落石,能产生很好的吓阻效果。”
人们看着那个陶罐,眼中既有惊讶,也有担忧。火药是危险品,在矿井这种封闭空间使用,可能引发灾难。但基莫接着说:“我试过小剂量,在通风良好的地方,控制好用量,不会引发大规模塌方。而且,我们不需要炸死他们,只需要制造混乱和恐惧。”
马蒂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岩壁。许久,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基莫的计划,很冒险,但很全面。外部误导,入口防御,内部周旋,三层防护。更重要的是,它充分利用了我们的优势——对地形的熟悉,和技术的巧思。我同意执行。埃罗,你带三个人,负责外部误导,两天内完成。卡莱,你带人加强入口伪装和陷阱,要快,要隐蔽。基莫,你负责内部机关的设置,需要多少人手,自己挑。其他人,继续日常工作,但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转移老弱妇孺到三层最深处那个秘密洞室。行动吧。”
会议结束,人们迅速散开,各自忙碌。基莫带着埃罗和另外两个手巧的年轻人,开始布置内部机关。他们在主巷道选择了三个关键拐弯处,用废木和绳索制作了简易的落石触发装置——一根细绳横在巷道半人高处,连接着上方用木架托住的石块堆,一碰绳子,木架失衡,石块落下,能暂时堵住巷道。装置设置好后,他们用岩屑和灰尘伪装,看起来像是自然松动。
在更深的岔道,基莫布置了“声光恐吓”装置:用细藤蔓连接铃铛和废铁片,隐藏在岩缝中,一碰就会发出刺耳声响;在几处磷矿丰富的岩壁上,特意露出一些矿脉,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绿光;还在一个狭窄的通道顶部,悬挂了几个装满火药的小陶罐,用长引线连接,必要时可以远程点燃,制造爆炸和烟雾。
最精巧的装置,是在一个丁字路口。基莫设计了一个“翻转踏板”——用木板和转轴做成,平时是实的,可以走人;但触动隐蔽的机关后,踏板会翻转,露出来又完好如初。这个装置需要极高的精度和耐心,基莫和埃罗花了整整一天才完成。
三天后,所有布置完成。外部误导的假营地已经搭好,入口伪装得天衣无缝,内部机关全部就位。基莫再次检查了每一个装置,确保安全可靠。然后,他召集所有参与行动的年轻人,在二层洞室做最后的讲解。
“记住,”基莫看着这八个年龄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不等的同伴,“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退敌。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用致命陷阱。落石堵路为主,声光恐吓为辅,火药是最后手段。如果巡逻队真的进来了,我们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制造混乱,然后从通风道或其他秘密通道撤离,在预定的汇合点集合。绝对不要硬拼,不要恋战。我们的命,比杀几个俄国兵重要得多。明白吗?”
“明白!”年轻人齐声回答,眼神坚定。他们中有些人失去了亲人,有些人在迁徙中历经磨难,现在,他们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带领下,要用智慧和勇气,保卫这个来之不易的地下家园。
夜幕降临,基莫和埃罗在通风道出口的掩体里值守。望远镜里,远处的苔原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寂静无声。但基莫知道,危险可能正在逼近。他握紧了手中的猎刀,想起了父亲的话:“在苔原上,活着不是运气,是准备。”他们做了能做的所有准备,现在,只能等待,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