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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罗夫调查员,”助手低声说,“特派员请您去他办公室,有急事。”
彼得罗夫点点头,跟着助手走向格奥尔基的办公室。路上,他快速思考。格奥尔基现在见他,肯定是因为那份圣彼得堡的公函。他必须做好准备,既要传达公函内容,又要小心应对格奥尔基可能的怒火和反制。
办公室的门开着。格奥尔基坐在巨大的橡木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公函,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仔细查看部印的真伪。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示意彼得罗夫进来,关上门。
“你看到了?”格奥尔基将公函推过来,语气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
“看到了,特派员先生。”彼得罗夫在桌前站定,“圣彼得堡司法部的正式指令,要求暂停审讯,改善条件,准备接受审查。谢尔盖副部长亲自带队,两周后到。”
“你怎么看?”格奥尔基盯着他。
“程序要求,必须执行。”彼得罗夫公事公办地说,“审查组级别很高,如果发现我们不遵守指令,可能会对您的工作产生不利影响。而且,国际舆论最近对芬兰监狱状况关注增加,这个时候,谨慎处理曼纳海姆的案件,符合帝国的整体利益。”
“整体利益。”格奥尔基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彼得罗夫,你是个好官僚,很会说话。但我要听真话。这份公函,背后是谁在推动?谢尔盖?还是其他人?消息是怎么传到圣彼得堡的?是你吗?”
赤裸裸的质问。彼得罗夫心脏猛跳,但表情不变:“特派员先生,我只是司法部的普通调查员,负责程序合规。圣彼得堡的决策,我无从知晓。至于消息传递,监狱的通信都在第三厅控制下,我怎么可能……”
“够了。”格奥尔基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彼得罗夫,“我不在乎是谁,也不在乎怎么传的。事实是,圣彼得堡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的老爷们,被欧洲的报纸和外交官的几句闲话吓到了,要来给我们找麻烦。他们要‘人道’,要‘法治’,要‘面子’。好,我给。曼纳海姆的审讯,从今天起暂停。他的牢房,换到地上那层的‘优待室’,有窗户,有床,伙食改善,每天放风。医生每天检查,记录健康数据。这些,你满意吗?”
彼得罗夫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和压抑的怒火,但他点了点头:“这符合公函要求,也有利于应对审查。我会做好记录,确保程序完备。”
“但有一点。”格奥尔基转过身,目光如刀,“审查组来,只是走个过场。他们不会真的深入调查,不会推翻既定的案件,更不会释放曼纳海姆。两周后,他们离开,一切照旧。审讯会继续,用更聪明、更隐蔽、更有效的方法。曼纳海姆以为他赢了这一回合?不,他只是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喘息,而我会用这段时间,准备更精彩的下一回合。至于你,彼得罗夫——”
他走到彼得罗夫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彼得罗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古龙水气味,能看见他眼中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你最好记住你的位置。程序,记录,文书,这些是你的地盘,我不干涉。但实质,审讯,策略,这些是我的。不要越界,不要多事,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能用几份公文改变什么。在这个游戏里,你只是个小棋子,而我是棋手。棋子,要安分。否则,会被吃掉。明白吗?”
彼得罗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挑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的职责,特派员先生。我会确保程序合规,不越界。”
“很好。”格奥尔基走回桌后,坐下,挥了挥手,“去吧。安排曼海姆转移,准备审查组的接待材料。我要让圣彼得堡的老爷们看到,赫尔辛基的监狱,是文明的,是人道的,是法治的典范。而曼纳海姆,会活得好好的,直到……他该消失的时候。”
彼得罗夫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走廊,他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话,是警告,是划界,也是格奥尔基的宣示:即使圣彼得堡介入,即使审查组来,他依然掌握着实质权力,依然会继续他的“游戏”。曼纳海姆得到的喘息,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至少,是喘息。至少,曼纳海姆能离开那个黑暗的地下牢房,能见到阳光,能吃得好一点,能恢复一些体力。至少,审查组的到来,会形成一种无形的监督,让格奥尔基在短期内不敢用最极端的手段。这就是彼得罗夫用尽办法争取到的,微小但真实的空间。
他走向档案室,开始起草曼纳海姆的转移命令和条件改善计划。同时,他会在文件的夹层里,用密写药水,记录下刚才的一切:格奥尔基的反应,他的威胁,他对“更精彩下一回合”的暗示。这些信息,会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出去,让外界知道,表面的改善之下,暗流依然汹涌,危险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