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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莫留在原地,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让心跳平复一些。他仔细检查了那点疑似血迹的痕迹,用指尖刮下一点带褐色的雪,闻了闻,有极淡的铁锈味,是血的可能性很大。他站起身,望向脚印来的方向——东北方,那是边境的方向。
他决定顺着脚印来的方向追踪一小段,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脚印旁边,避免破坏痕迹,眼睛像猎犬一样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树木、灌木。
脚印在湿润的雪地和苔藓上还算清晰。走了大约一百步,进入一片更为茂密的云杉林,光线更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和苔藓,脚印变得断断续续。但基莫还是找到了一些痕迹:一根被碰断的枯枝,断口很新;一片苔藓上的踩踏痕迹;一棵云杉树干上,大约齐腰高的位置,树皮有新鲜的擦痕,还沾着一点点深色的、疑似干涸的血迹。
那人在这里倚靠过树干,很可能在喘息或处理伤口。基莫蹲下,在树干附近仔细搜寻。在苔藓和松针之间,他发现了另一样东西:一小块深蓝色的粗呢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很普通,是常见的工人或士兵外套的料子。上面没有标记,但沾着泥土和已经发黑的血渍。
基莫用一片大树叶小心地包起布片,揣进怀里。他继续往前追踪了几十步,脚印彻底消失在一条小溪边。小溪不宽,水很浅,清澈见底,流过布满卵石的河床。对岸是更陡的坡地,长满了茂密的灌木,难以通行。脚印在这里消失了,要么是涉水而过,要么是沿溪流上下离开了。
基莫没有贸然过溪。他伏低身体,仔细观察对岸。灌木丛没有明显被压倒或穿行的痕迹。溪水边的卵石上也没有新鲜的踩踏或水迹。要么此人极为小心,消除了痕迹;要么他并未过溪,而是沿溪流方向离开了。
时间不容他细查。基莫记下此地的特征——两棵倒木交错横在小溪上方,像一座天然小桥——然后迅速折返,沿着来路退回。回到发现脚印的陷阱处时,尼尔斯已经带着奥利和卡莱赶到了,还有另外两个精干的牧人。
“什么情况?”奥利低声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基莫快速汇报了发现:陌生的靴印,可能的血迹,拖痕,布片,以及脚印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小溪边。他掏出用树叶包裹的布片递给奥利。
奥利接过布片,仔细查看,又闻了闻。“是血,混合了汗和泥土。布料是外面常见的粗呢,不是我们的手工。”他脸色凝重,“一个人,受伤,从东北方来,在营地附近逗留过,然后向西去了。西边是更深的森林,再往西走几十里,有另一个萨米小营地,但也可能直接进入无人区。”
“会是逃兵吗?”卡莱猜测,“俄国兵或者瑞典兵?”
“有可能。也可能是从芬兰那边逃过来的,不是萨米人。”奥利沉吟,“但如果是逃过来的,为什么不来营地求助?反而偷偷观察,然后离开?”
“他受伤了,可能不确定我们是否友好,或者……在躲避什么,怕连累我们,也怕我们出卖他。”基莫分析道。
奥利点点头:“不管是什么人,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个麻烦。如果是逃兵,俄国人或瑞典人可能会来追查。如果是芬兰来的难民,可能意味着边境那边出了事,有人过来了。”
“我们怎么办?”卡莱问。
“加强警戒。”奥利果断地说,“白天放牧、打柴,必须两人以上结伴,带上狗。夜里安排人守夜,暗哨。基莫,你发现的脚印,暂时不要声张,免得引起恐慌。但提醒埃罗、尼尔斯他们几个大孩子,最近不要单独远离营地。教学暂时停一停,或者只在营地最中心进行。”
“长老那边的记录呢?”基莫问。
“照常。长老的帐篷在营地中间,相对安全。你们去的时候,也留心点。”奥利想了想,“另外,基莫,你心思细。这几天,你多留意营地周围,特别是东北和西边方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痕迹。但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带上尼尔斯或者卡莱。”
“明白。”
奥利又交代了几句,让卡莱带人顺着脚印往西的方向追踪一小段,看看能不能有更多发现,但嘱咐不要追太远,安全第一。然后,他拿着那块布片,匆匆去找拉尔斯长老和马蒂长老商议了。
基莫和尼尔斯返回营地。晨雾正在渐渐散去,阳光开始刺破云层,营地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女人们开始生火做饭,孩子们在帐篷间嬉戏,鹿栏里传来驯鹿的叫声。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基莫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像看不见的蛛网,开始在这个刚刚安定下来的小营地里蔓延。陌生的脚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了不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