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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意味着可能没有俄国势力的直接渗透,也意味着他们混进去的可能性更大。但普通,也意味着陌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知道是哪里吗?”基莫问。
拉苏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沿着海岸线往南,离凯米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了。按方向和航程粗略估计,可能是在波的尼亚湾西岸,芬兰大公国境内,也许是某个叫波尔沃(Porvoo)或者洛维萨(Loviisa)的沿海小镇。这些地方虽然理论上也受俄国沙皇统治,但天高皇帝远,地方治理相对松散,俄国驻军和密探不会像边境地区那么密集。而且,芬兰人对俄国人……感情复杂,未必会积极配合他们搜捕几个萨米人。”
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无论如何,比困死在这荒滩上要好。
“船是彻底不行了,靠我们自己修不好,也没材料。”拉苏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果断,“必须进镇子。我们需要食物,需要药品(托尔比的手臂在攀爬时被岩石划了一道不浅的口子,虽然简单包扎了,但需要更好的处理),需要打听消息,最重要的是,需要找到去南边的方法。步行太慢,也太危险。镇上如果有去斯德哥尔摩、图尔库或者赫尔辛福斯的船,哪怕只是货船,我们也要想办法搭上。”
“怎么进去?我们这样子……”基莫看了看自己三人,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和海腥,一看就是遭遇了海难或者别的麻烦的落难者,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镇,很容易引起注意和盘问。
“不能直接以逃难者的身份进去,那样太显眼,镇上的官员或者好事者肯定会盘问,搞不好会引来俄国眼线。”拉苏沉吟道,“得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说……我们是北边来的萨米猎人,原本乘自家的小船在近海打渔,遇到风暴,船毁了,漂流到这里。这个说法半真半假,不容易被拆穿。我们只需要食物、水和一点帮助,打听南下的船只,不惹事。”
托尔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萨米人在芬兰沿海偶尔出现,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算稀奇,这个身份相对合理。
“那些报纸……”基莫最关心的是这个。
“不能带进镇子,太危险。”拉苏毫不犹豫地说,“找个地方藏起来,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等我们安顿下来,打听清楚情况,再找机会回来取,或者等找到可靠的南下途径,再带走。”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在岩洞深处找了一个干燥的缝隙,将油布包裹的报纸用防雨布和干苔藓仔细包裹好,塞了进去,又搬来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堵住缝隙,做了只有他们能辨认的隐蔽标记。处理完最关键的“货物”,他们又将破船上还能用的、不那么显眼的东西——一个勉强能用的水囊,一块防雨布,几件简陋的工具——收拾进一个包裹,由托尔比背着。拉苏将燧发短铳仔细藏好,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基莫则将母亲给的小银牌和其他几样小物件贴身藏好。
最后,他们互相检查了一下彼此的装束,尽量拍掉身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让自己看起来虽然狼狈,但不至于像乞丐或逃犯。拉苏用随身带的一把小刀,尽量将脸上和手上的污迹刮干净些。做完这一切,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前方是未知的小镇,可能是避难所,也可能是新的牢笼,但他们别无选择。
托尔比打头,再次攀上那道湿滑的岩缝,拉苏在中间,基莫最后。攀爬比下来时更费力气,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随时可能让人失足。基莫咬紧牙关,手脚并用,指甲抠进岩石的缝隙,感受着粗糙的岩面摩擦着掌心传来的刺痛,一步一步向上挪动。当他的头终于探出岩壁顶部,呼吸到松林间清冷而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时,几乎要虚脱。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树木高大,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松软的褐色松针。一条明显是马车压出来的道路,蜿蜒着穿过林地,路上布满深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泥泞不堪,显示最近有车辆频繁经过。拉苏和托尔比已经等在路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是这条路。”拉苏指着道路延伸的方向,“镇子在那边。记住我们的话,少说,多看,听我和托尔比的。如果被人问起,就说我们是从凯米北边来的萨米猎人,遇到风暴,船毁了。”
三人踏上了泥泞的道路,朝着未知的、冒着炊烟的小镇走去。松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他们踩在松针和泥泞里的脚步声。基莫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更多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孤注一掷的决然。他们离开了荒凉的海滩,重新踏入了人类的世界,但这个世界是友善还是险恶,是庇护所还是新的陷阱,只有走下去才知道。怀中的小银牌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来自何处,为何而来。前方的道路蜿蜒伸向松林深处,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与缭绕的、来自小镇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淡淡炊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