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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小云雀号”的货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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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但带着仆役特有的谨小慎微,此刻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显然没料到这么晚会在僻静的巷子里被人叫住。“谁?!你、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把篮子抱在胸前,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巷子的砖墙上。

“请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基莫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空无一物。他站在几步开外,确保不会让对方感到直接的威胁。昏暗中,他能看到女仆脸上惊恐的神色。“我只是……需要帮助。一点点信息。”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钱!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女仆的声音虽然发抖,但带着一丝强装的强硬,目光慌乱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小巷。

“不,不,我不是要钱。”基莫连忙摇头,他知道必须尽快取得对方的信任,至少是让她停止喊叫的冲动。“我只是想……想给斯特兰德伯格律师带个口信。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口信。但我不能直接去敲门。”他语速加快,目光恳切地注视着女仆。

“给老爷带口信?”女仆愣了一下,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更深的警惕,“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自己送去?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斯特兰德伯格家做事?”她上下打量着基莫,显然注意到了他破旧的衣着和憔悴的面容,眉头又皱了起来。

基莫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听起来合理的解释。“我……我从芬兰来。是律师的一位……老朋友托我带来一些东西和信息,非常重要。但外面……”他压低了声音,侧头示意了一下14号主街的方向,“外面可能有人盯着。我不确定是不是坏人。我不能冒险直接过去,怕给律师带来麻烦。我看到你从侧门出来,想着……或许你能帮我传个话?”

“芬兰?”女仆重复了一句,眼中的疑惑更浓了。她再次仔细打量基莫,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老爷的老朋友?我不记得老爷有芬兰的朋友……而且,就算有,你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个女仆。”

“因为你是现在唯一能安全、不引起注意地接近律师的人。”基莫诚恳地说,他知道此刻任何谎言都可能被拆穿,只能尽量坦诚一部分,“我观察了一下午,主街那边有人一直盯着房子。我没办法。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请你务必帮帮我,只需要悄悄告诉律师,有一个从芬兰伊尔玛利来的年轻人,带来了约翰逊律师的消息,必须立刻见他,私下见。只要说‘伊尔玛利’和‘约翰逊’这两个词,他就明白了。如果他愿意见我,请告诉我一个安全的时间和地点。如果他不愿意见,或者你无法传话,我立刻离开,绝不再打扰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让你白帮忙,但我现在身无分文……我可以为你做任何我能做到的事作为回报。”这话说得有些苍白,但他必须表达诚意。

女仆——她的名字是艾尔莎(Elsa)——咬着嘴唇,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恐惧、怀疑、好奇,还有一丝同情(也许是对基莫落魄样子的同情),在她眼中交织。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深夜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对方声称带来了从芬兰来的、关乎许多人安危的紧急口信,还暗示外面有危险人物监视着主人……这听起来像小说里的情节,却又真实地发生在她眼前。她本能地不想惹麻烦,只想立刻跑回温暖的厨房,把这件事忘掉。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坚定,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恳切。他说“伊尔玛利”和“约翰逊”时,语气中的沉重不似作伪。

“我……我只是个仆人,”艾尔莎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很低,但不再颤抖,“我不能保证什么。老爷他很忙,脾气也……不算特别好。而且,我该怎么跟他说?突然跑去告诉他,有个脏兮兮的芬兰小子在外面,说有要紧事?他可能会骂我一顿,然后让汉森先生(那个管家)把你赶走,甚至报警。”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基莫的心沉了一下,但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请你至少试一试。就按我说的,告诉他‘伊尔玛利’和‘约翰逊’。如果他反应激烈,或者立刻要抓我,那……你就当没见过我,我立刻消失。我绝不会连累你。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他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胸口,那里贴身放着母亲的银牌。

艾尔莎看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也注意到了他提到母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夜色渐深,巷子里更冷了,她出来时只穿了单薄的工作裙和围裙,此刻感到寒意袭来。她必须尽快回去,否则管家汉森先生会责备。

“……好吧,”她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什么。而且,我不能现在回去就说,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明天早上,老爷用早餐看报的时候,心情通常好一些,我找机会说。如果他不理会,或者发火,我就没办法了。你……你明天白天在哪里?我怎么告诉你结果?”

基莫心中涌起一丝希望,连忙道:“明天白天,我会在离这里不远,但又不显眼的地方。你知道‘三一教堂’(Trefaldighetskyrkan)后面的墓园吗?那里上午通常很安静。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会在那里的东北角,一棵最大的橡树附近等着。如果你来了,就说明律师同意见我,或者有回话。如果你没来……我就明白了。”他选择墓园,是因为那里相对僻静,容易观察是否有人跟踪,也容易脱身。

艾尔莎显然对那个地方不陌生,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不安。“三一教堂墓园……东北角的大橡树……上午十点。我……我尽量。但如果我没去,你千万别再来了,也别去找别人。我……我不想惹麻烦。”她再次强调。

“我明白。谢谢你,艾尔莎女士。”基莫郑重地点头,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此刻充满了感激。

“我叫艾尔莎。”女仆小声说,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又看了基莫一眼,抓紧篮子,低着头,快步朝14号侧门的方向小跑而去,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基莫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完全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刚才全神贯注的应对。他不知道艾尔莎是否会履行承诺,也不知道斯特兰德伯格律师听到“伊尔玛利”和“约翰逊”这两个词会是什么反应。是震惊?是怀疑?是立刻想要见他?还是无动于衷,甚至报警?一切都悬而未决。

但至少,他尝试了,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这比漫无目的地等待,或者在监视者眼皮底下硬闯要好得多。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立刻转身,沿着与艾尔莎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开了这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重新融入斯德哥尔摩夜晚依然有零星行人和马车的大街。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度过今晚,挨到明天上午十点。身无分文,南城那个排水沟太远,而且他也不想在深夜穿越半个城市回去。他必须在这附近,北桥区或相邻的街区,找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他记得来时路过一个正在维修的小教堂,脚手架和防水布搭了一半,后面似乎有个堆放建筑材料的小棚子。或许可以碰碰运气。

他凭着记忆往回走,果然找到了那个小教堂。教堂已经关门,周围寂静无人。他绕到教堂后面,在脚手架和一堆沙石砖块后面,找到了一个用木板和油毡纸临时搭起来的小棚子,里面堆着些工具和没用完的木料。棚子没有门,但位置隐蔽,背风。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蜷缩起来。这里比南城的排水沟干净一些,也避风,但同样寒冷。

饥饿和干渴折磨着他,但比生理痛苦更甚的是精神上的煎熬。艾尔莎会帮他传话吗?斯特兰德伯格律师会相信一个陌生女仆带来的、如此突兀且可疑的口信吗?那个监视者到底是谁?如果律师同意见他,在哪里见面才安全?如果这是个陷阱呢?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无法安睡。他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保存体力,同时竖起耳朵,警惕着外面的任何动静。夜晚的斯德哥尔摩,远处隐约传来钟楼的报时声,一下,两下……时间在寒冷和等待中缓慢流逝。他怀抱着微弱的希望,在简陋的工棚里,在疲惫、饥饿和巨大的不确定性中,迎来了1859年深秋,他在斯德哥尔摩的第二个黎明。灰白的光线透过油毡纸的缝隙,吝啬地照进这个临时的避难所,也照在他苍白而坚毅的脸上。距离与艾尔莎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的等待,将决定他漫长逃亡的最终结局,是希望之门敞开,还是彻底堕入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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