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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虑周详，然则，匈奴降部众多，其首领、贵族如何安置？其部众如何编管？”又一位大臣提问。

“凡投降之匈奴贵族，如稽粥之流，迁其入咸阳，赐予宅邸，授以虚衔，厚给俸禄，使其远离故土，消弭祸患。其部众，则打散安置于各新设郡县，与移民杂居，由秦吏直接管理。择其青壮骁勇、表现恭顺者，编入‘归义军’，随我军驻防或作战，以胡制胡。若有冥顽不灵、心怀叵测者……”扶苏语气转冷，“雷霆手段，毋需姑息。”

朝议持续了整整一日，初步定下了北疆战后治理的框架原则。具体细则，则由萧何领衔，会同张苍、治粟内史、少府等衙门详细拟定。

石渠阁，夜。

只剩下扶苏与陈平二人。

“草原上的消息，细说。”扶苏褪去朝服，着常服，神情比白日朝会时更为冷峻。

陈平低声道：“陛下，王庭虽下，然暗流汹涌。其一，冒顿北逃后，踪迹难寻，黑冰台最新线索指向更北的北海（贝加尔湖）方向，其身边仍有数百死忠，且似乎在与更北的丁零等部接触。其二，姑衍水周边，部分匈奴溃兵与小部落头人并未远遁，而是潜伏于山林沙碛，时有袭扰我巡逻队、劫杀落单信使之事。其三，左贤王丘林邪、右贤王等部溃军，并未完全散去，部分逃往西方，与月氏边境部落混杂，恐生事端。其四……王庭缴获的简牍中，发现一些与辽东、甚至与关内某些郡县往来的模糊记录，正在加紧破译。”

扶苏手指轻敲案几：“冒顿不死，终是心腹之患。令黑冰台继续追查其下落，必要时可遣精锐小股部队越境搜索，但不必大张旗鼓。对于草原上的溃兵匪患，令韩信以归义军配合驻军，分段清剿，首恶必办，胁从可抚。至于西边……告诉王离和陇西、北地郡守，加强戒备，同时可尝试派遣使节，接触月氏王，申明我朝无意西进，愿通商好，分化其与匈奴残部的关系。”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微现：“最要紧的，是第四条。给朕查清楚，那些记录到底指向谁！是边将擅开贸易，还是朝中有人与匈奴暗通款曲？无论是谁，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臣明白。”陈平肃然，随即又道，“还有一事。李疾将军所部牺牲将士的遗体，已寻回大部，正护送南归。其壮烈事迹，是否要明发天下，以彰忠烈？”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要。不仅要明发天下，还要在咸阳择地修建‘靖北忠烈祠’，将李疾及所有北伐阵亡将士姓名勒石铭记，四时祭祀，香火不绝。他们的功绩，当与山河同在。”

陈平动容，深深一揖。

十月中，北伐大军开始分批南返。

第一批凯旋的，是由蒙恬率领的东路军及部分西路军骑兵，押解着以稽粥为首的匈奴贵族俘虏数百人，以及满载战利品的车队。咸阳城外，十里长亭，皇帝扶苏亲率文武百官迎候，赐酒犒军，仪式极为隆重。

当玄甲染尘、但气势如虹的秦军骑兵，以及后面那些垂头丧气、身着胡服的俘虏队伍出现在官道上时，围观百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胜利的实感，从未如此真切。

韩信与王离则暂留北疆。韩信坐镇姑衍水，主持修建第一座要塞城池“镇北城”（暂名），并整编降部，清剿残匪。王离则返回辽东，一方面巩固三郡，另一方面对肃慎等东北诸部进行最后的威慑与招抚，彻底解决东顾之忧。

帝国的版图上，一大片前所未有的北方疆域被染上了深沉的玄色。凯旋的荣耀与喧嚣弥漫在空气中，但深谙历史的扶苏（李世民）知道，真正的考验——如何将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真正消化，使其成为帝国永久的疆域，而不仅仅是地图上的标记——才刚刚开始。姑衍水的落日，照亮的不仅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更是一个崭新而复杂篇章的开始。暗流在冰封的草原之下涌动，而驾驭这艘驶入未知海域的帝国巨轮，需要比战场厮杀更坚韧的神经与更宏大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