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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七年，春。

随着最后一批主力凯旋部队在万众瞩目中穿过咸阳横门，持续近两年的北伐之战，在官方层面正式宣告圆满结束。帝国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献俘典礼与封赏大典。韩信功封武成侯，增食邑至万户，赐丹书铁券，图形麒麟阁，尊荣无两；蒙恬晋镇国公，王离、苏角等各有厚赏；阵亡将士追赠爵位，家属优抚；李疾被迫封为靖北郡王（破格），其忠烈祠亦在皇帝亲临下奠基动工，极尽哀荣。

朝野上下，沉浸在一片“四海升平、武功极盛”的欢庆气氛中。市井酒肆，说书人将北伐故事编成段子，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韩信用兵如神、李疾千里奇袭、冒顿仓皇北窜的传奇；士林文会，诗赋唱和，皆以“北定阴山”、“勒石燕然”为荣；连深闺中的女子，也学着传唱新编的“破阵乐”。

然而，在这片喧腾的颂歌声中，帝国真正的掌舵者们，却清醒地看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涌。

三月，上巳节后。章台宫暖阁。

扶苏（李世民）召见了刚刚结束北疆巡阅返回的御史大夫冯劫（虚构，冯去疾之子，以刚直着称）与黑冰台都指挥使陈平。阁内没有侍从，唯有炭火哔剥。

“冯卿，北疆所见，如实道来。”扶苏示意冯劫坐下，语气平和。

冯劫面色沉肃，拱手道：“陛下，臣奉旨巡阅定襄、云中、雁门及新设镇北城等地，所见所闻，可谓喜忧参半。”

“喜在何处？”

“喜者三。其一，军容尚整。韩信大将军坐镇镇北，各戍城守军虽不及出征时精锐，然号令严明，壁垒渐固，归义军编练初成，堪为羽翼。其二，移民渐稳。首批五千户移民，虽历经寒冬困苦，死伤约一成，然开春以来，在官府贷给种子牲畜、指导搭建半地穴式屋舍（御寒）后，情绪渐安，部分已开始尝试开垦河边零星土地，种植耐寒作物。其三，互市初通。三处互市税收已见成效，边贸活跃，胡汉混杂而处，冲突虽有，但大体守序。”

“嗯。”扶苏点头，“忧呢？”

冯劫眉头紧锁：“忧者亦有三，且更为深切。其一，匪患如疥癣。臣沿途遭遇小股马匪袭击两次，虽被护卫击退，然可见其猖獗。苏角将军虽全力清剿，然草原广阔，残匪熟悉地理，与部分心怀怨望的匈奴溃兵、甚至与西边来的不明势力勾结，化整为零，专袭粮队、落单商旅、新建屯庄，防不胜防。移民及往来商贾，仍有惧心。”

“其二，胡汉之隔未消。移民与残留归附胡部，虽杂居，然语言不通，习俗迥异，彼此戒备。移民多占水草丰美处，胡部被迫退往较差牧场，积怨暗生。地方官吏处置纠纷，往往偏袒汉民，更激矛盾。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其三……”冯劫顿了顿，似有犹豫，“臣闻，边郡将吏之中，有骄纵之气渐长。以为北伐功成，天下无敌，对胡部颐指气使，苛索无度者，有之；利用互市之便，与商贾勾连，牟取暴利者，恐亦有之。韩信大将军治军虽严，然军政民事繁杂，恐难面面俱到。此风若长，恐失新附之心，亦损朝廷威信。”

扶苏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冯劫所言，与他通过黑冰台密报获悉的情况大抵吻合，甚至有些方面（如边吏腐败）说得更为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