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火羌人的会盟持续了三天三夜。
在祁连山南麓一片背风的谷地里,三十几个部落的头人围坐在巨大的篝火旁,烤着整只的羔羊,传饮着浑浊的马奶酒。火堆旁堆放着月氏左大都尉送来的礼物:五百副崭新的皮甲、三百柄弯刀、两千支箭矢,以及二十箱沉甸甸的秦半两钱。
“左大都尉说了!”一个满脸刺青的大汉站起来,他是湟中羌最大的部落首领乌牦,声音如破锣,“只要咱们截断河西走廊,让秦人的商路断绝,他就再送一千副甲、五百把刀!等开春月氏大军东进,夺了河西,这里的草场、女人、盐池,咱们羌人分三成!”
“三成?”另一个干瘦的老者冷笑,他是白马羌的首领,“乌牦,你当我们是傻子?秦人在河西驻军不下三万,还有那个新成立的什么‘护商营’,据说全是精骑。咱们去硬碰硬,死的是我们羌人子弟,得利的却是他月氏人!”
“怕死就别来!”乌牦啐了一口,“老子打听清楚了,秦人的主力在北疆防匈奴,在东海巡什么海,河西空虚得很!那个护商营才三千人,分守千里商路,能顶什么用?咱们五部联合,能出八千骑!一波冲过去,什么商队、屯庄、驿站,全给他烧光抢光!”
“八千骑……”有人心动,“要是真能成,抢到的货物,够整个冬天吃饱喝足了。”
“何止!”乌牦趁热打铁,“左大都尉还承诺,只要咱们闹得够大,他就说动月氏王庭正式发兵。到时候,河西就是咱们羌人的牧场!”
贪婪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最终,在乌牦的煽动和实实在在的兵器钱粮诱惑下,盟约达成:五部出八千骑,分三路袭击河西走廊的三处要冲——狄道以北的“金城渡”、张掖郡的“焉支山口”、酒泉郡的“玉门驿”。约定十日后的月圆之夜同时动手,得手后迅速退入祁连山深处,让秦军追无可追。
但他们不知道,这场会盟从第一天起,就暴露在了秦军的眼皮底下。
三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中,河西护商营五千精骑已在此潜伏五日。
李由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用千里镜观察着羌人营地的动向。身旁站着黑冰台在河西的负责人,一个面容普通、丢进人堆就找不见的中年人,代号“灰隼”。
“五个大部落,三十四个小部落,能战之兵约八千。”灰隼的声音平淡如汇报天气,“主要兵器是弓箭和短矛,只有首领亲兵有铁刀。月氏送的皮甲大部分堆在营地中央,还没分发下去。”
“乌牦的营地在哪个位置?”李由问。
“谷地最深处,背靠悬崖,易守难攻。”灰隼指向一处,“但他每日黄昏都会去谷口的小溪饮马,随从不超过十人。”
李由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冷光:“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在乌牦去饮马时,先干掉他……”
“羌人群龙无首,必乱。”灰隼接话,“但时间必须掐准。太早,其他部落可能警觉退走;太晚,他们已分兵出击,就难一网打尽了。”
李由走下山坡,来到中军大帐。帐内,五名校尉和十余名都尉已等候多时。这些人都是从北疆、陇西、关中精选出来的悍将,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与匈奴作战留下的伤疤。
“都听好了。”李由展开羊皮地图,“羌人计划十日后的月圆之夜,分三路袭击金城渡、焉支山口、玉门驿。我们不能等他们动手。”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三个位置:“灰隼,你带黑冰台的人,在五日内,在这三处制造‘事故’——金城渡的浮桥‘意外’断裂,焉支山口的山道‘自然’塌方,玉门驿的烽燧台‘不慎’失火。要让羌人的探子看到,以为这是天赐良机,促使他们提前行动。”
“诺。”灰隼领命。
“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提前行动时——”李由的手指重重戳在羌人营地所在的山谷,“把他们堵死在老窝里,一个都不放过。”
众将精神一振。
“具体部署:一校、二校,你们各率一千骑,携带强弩和火油罐,埋伏在谷地南北两个出口。羌人溃逃时,不许放走一个。”
“三校,你率八百最擅山地作战的锐卒,趁夜摸上谷地两侧的山脊,占据制高点。战斗打响后,用弩箭覆盖谷地,重点射杀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
“四校、五校,随我从中路突击。我们的目标是乌牦,以及营地中央那批月氏送的军械。”李由环视众人,“记住,此战要快、要狠、要全歼。不仅要消灭这股羌人,更要打出威势,让整个河西、让祁连山南北所有部落都看清楚——敢犯大秦商路者,只有死路一条!”
“诺!”众将轰然应声,眼中战意熊熊。
计划在缜密的准备中推进。
第二日,金城渡的浮桥“恰好”被上游冲下的枯树撞断,修复需要至少十天。
第三日,焉支山口发生“落石”,堵塞了最主要的通道。
第四日,玉门驿烽燧台“不慎”走水,烧掉了顶层了望台。
消息传到羌人营地时,乌牦正大口嚼着烤羊腿。探子跪在面前,详细禀报三处要冲的“意外”。
“天助我也!”乌牦哈哈大笑,油光满面的脸上满是得意,“秦人连自己的路都管不好,还谈什么守河西?传令各部,计划提前!明晚就出发,打秦人一个措手不及!”
“头人,是不是太急了?”有谨慎的老者劝阻,“咱们的勇士还没熟悉新发的刀甲……”
“急什么?秦人比我们更急!”乌牦不屑,“等他们修好路、补好桥,咱们还抢什么?就明晚!各部回去准备,日落时分在此集结,子夜出发!”
命令下达,羌人营地一片忙碌。分发兵器、集结马匹、准备干粮,乱哄哄的喧嚣一直持续到黄昏。
乌牦照例带着八名亲卫,骑着最好的战马,来到谷口小溪饮马。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清凉的溪水,开阔的视野,远处祁连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水洗脸。水面倒映出他志得意满的脸,以及——身后山坡上突然出现的几个黑点。
乌牦猛地回头。
晚了。
三十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精准、狠辣、无声。八名亲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刀,就浑身插满箭矢栽下马背。乌牦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马腹后,但左肩仍中了一箭。
“敌——”他只喊出一个字,第二波弩箭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