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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但库房深处,靠近他存放“奇石”和笔记的那个角落方向,赫然跳动着橘红色的火光!浓烟正从那里滚滚升起!
失火了!
李垣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他连滚爬爬地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冲向那个角落——他的铺盖、记录、还有那几块引起金属片反应的石头和重要的笔记都在那里!
火势蔓延得极快,点燃了堆放在附近的干燥木材、破布和纸张,发出噼啪的爆响。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剧烈咳嗽。
“救火!走水了!”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希望能惊醒外面的老刘头或巡逻的人,一边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边缘,伸手去抓自己铺位上的布包(里面是地图和金属片)和放在旁边木盒里的“奇石”、笔记。
火焰舔舐着他的手臂和衣服,灼痛传来。他咬紧牙关,抓住布包和木盒,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出几步,头顶一根被烧得吱嘎作响的椽子突然断裂,带着火星砸落下来!
李垣下意识地侧身扑倒,木盒脱手飞出,里面的石头和笔记散落一地。断裂的椽子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点燃了更多杂物。
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去捡拾散落的东西。灼热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视线被浓烟和泪水模糊。他摸到了“天铁”和“温珀”,塞进怀里,又胡乱抓起几本笔记和那盒齿轮。至于“墨银”和其他的,一时间找不到了。
“咳咳……小子!快出来!”库房门口传来老刘头惊惶的喊声和拍门声,原来库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挂上了!老刘头正在用力撞门。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存放“奇物”的区域都陷入火海。李垣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抱着抢救出来的东西,弯腰低头,凭着记忆向门口方向冲去。燃烧的杂物不断掉落,一道火舌舔过他的小腿,剧痛让他一个踉跄。
终于,他扑到了门边。老刘头和其他闻讯赶来的水手也终于撞开了门闩(或者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库门被猛地拉开。
“快出来!”几只手七手八脚地将满身烟尘、衣衫多处烧焦、小腿流血的李垣拽了出去。
新鲜空气涌入肺中,李垣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息。怀里的东西硌得他生疼,但他死死抱着。
“快!提水!救火!”老刘头嘶哑地喊着,水手们开始从附近的水缸和水渠提水扑救。但火势已成,库房又是木石结构,里面堆满易燃物,救火效果甚微。
混乱中,李垣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和忙碌救火的水手。一张张被火光映照的脸上,有惊慌,有茫然,有看热闹的兴奋,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审视。
他的心头骤然一紧。这场火,起得太突然,太蹊跷。他睡下前检查过油灯,早已熄灭。库房里没有其他火源。而且,火偏偏是从他存放最重要物品的角落先烧起来的!库门还从外面被挂上了(或者锁上了)?
这不是意外。是纵火!目标很可能就是他,或者他正在整理的、引起某些人注意的东西!
侯七的死,那半张符号纸片,老何的警告,许栋对怪书的关注……种种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有人不想他继续探究下去。或者,想趁乱销毁某些证据。
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坡,惊动了更多人。许栋宅邸方向也亮起了更多火把,有人快步向这边赶来。
李垣挣扎着坐起身,检查怀里的东西。地图和金属片在布包里,无恙。“天铁”和“温珀”在,几本重要的笔记和那盒齿轮也在。损失的主要是一些普通杂物和未来得及仔细研究的物品。
但最重要的线索,可能就在那场大火里,或者……已经被人趁乱拿走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混乱的现场。救火的人泼水,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烟气和水汽弥漫。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库房门口附近、一片被水浇湿的灰烬边缘。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半埋在湿泥和炭灰里的东西,反射着不远处火把的光,闪过一丝黯淡的金属光泽。
李垣忍着腿上的疼痛,爬过去,拨开灰烬。
那是一枚铜牌。约拇指大小,边缘已被高温烧得微微变形、发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半融化粘连。但基本的形状和上面蚀刻的纹路,依然可以辨认。
鱼形。扭曲的、仿佛在游动的鱼形纹路。
和李垣在仁和驿,从王疤脸腰间钥匙串上看到的那枚铜牌,一模一样!
“海龙王”!
李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瞬间冻结。
纵火者留下了痕迹?还是不慎遗落?或者是……故意的警告?
王疤脸是“海龙王”的外围。这枚铜牌出现在双屿港核心区的丙字库失火现场,意味着“海龙王”的势力,不仅知道他在双屿,知道他在丙字库,而且已经渗透进来,甚至可能就在许栋的身边!
这场火,不仅是想杀他灭口或销毁东西,更可能是一场针对许栋的挑衅,或者……是“海龙王”与许栋之间某种暗斗的冰山一角!
而自己,不幸成为了这场暗斗中的一个棋子,或者说,一个被双方都盯上的“奇货”。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李垣迅速将烧融的鱼形铜牌攥入手心,藏进袖中,然后抬起头。
周硎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正站在他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冰冷。他看了看李垣狼狈的样子和怀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正在燃烧的丙字库。
“没死就好。”周硎的声音嘶哑干涩,听不出情绪,“能站起来吗?”
李垣点点头,忍着痛,在周硎的搀扶下站起身。
“二爷要见你。”周硎说道,目光扫过李垣血迹斑斑、烧焦破损的小腿,“先简单包扎一下。”
很快,有人拿来清水和布条,给李垣清洗了腿上被火燎出的水泡和擦伤(幸好不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疼痛依旧,但可以勉强行走。
周硎带着他,在一众水手和闻讯赶来的各色人物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仍在燃烧、浓烟滚滚的丙字库,再次向着山腰上那座灯火通明的“镇海”宅邸走去。
夜风带着焦糊味和凉意,吹在李垣滚烫的脸上。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滚烫又冰冷的鱼形铜牌。怀里的“天铁”和金属片贴着他的胸口,仿佛也在微微发烫。
丙字库的火,烧掉了一些东西,也烧出了一些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双屿港的夜,还很长。而李垣知道,自己已经无可避免地,更深地卷入了这片龙蛇混杂之地的漩涡中心。
许栋会如何处置他这把可能带来麻烦的“钥匙”?
“海龙王”的下一次出手,又会是什么?
掌心铜牌的纹路,硌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