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章 暗流涌动(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双屿港的“海龙王”汪庆,似乎与宁波市舶司的某位官员搭上了线,正在谋求某种“合法”身份,以便更大规模地控制走私贸易。这引起了其他海商集团和海盗头目的不满,暗地里摩擦不断。

北边倭寇近来活动频繁,有数股倭寇联合南下的迹象,目标可能是江浙沿海富庶州县。

而最让李垣在意的,是郑通译听胡老板酒后提及的一个传闻:大约一个月前,有从琉球过来的商船提到,在东海极东方向,接近“黑水大洋”深处,有人看到过“会发光的海山”和“巨大的海兽”,还有船只在附近神秘失踪。传言越传越玄,甚至有人说是“海神发怒”或“龙宫现世”。

“会发光的海山”……李垣立刻联想到孤屿。难道除了他们摧毁的那座,还有别的类似岛屿存在?而“巨大的海兽”,是否就是他们在“鬼打墙”遭遇的那种?

这片海域,果然变得越来越不平静了。

腊月中旬的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袭击了大衢山岛。北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粒砸在屋顶和窗棂上,发出沙沙声响。海浪咆哮,整个白沙岙都笼罩在灰白色的风雪海雾中,所有渔船都收港避风。

七人围坐在堂屋的炭盆边,听着屋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各自沉默。

这种天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快过年了。”陈五忽然说了一句。

是啊,快过年了。往年此时,无论是在双屿、在三桅岛,还是在海上漂泊,总会有些过年的气氛。可今年,他们困在这偏远渔村,前途未卜,同伴凋零,连口像样的年夜饭都未必能有。

一股沉重的情绪弥漫开来。

“得想法子,给家里捎个信。”许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说的“家里”,自然是指三案岛。

周硎叹了口气:“难。现在外面风声紧,咱们身份不明,贸然联系,风险太大。况且……”他看了一眼许栋的腿,“咱们现在这副样子,就算联系上,又能如何?”

许栋握紧了拐杖,指节发白,却没有反驳。他知道周硎说的是实情。他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许栋自己还成了半个废人,就算回到三桅岛,又能做什么?

李垣看着炭盆中跳跃的火苗,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这一个多月的蛰伏,他并没有闲着。除了帮忙和收购“海货”,他一直在观察、学习、思考。

他观察渔民的劳作方式,思考如何改进渔网编织或捕捞工具;他学习吴婶的草药知识,结合自己前世的医学常识,尝试配制更有效的伤药和驱寒药;他甚至用捡来的木片和竹子,偷偷制作了一些简单但实用的物件——比如改良的鱼钩、更省力的滑轮组、以及一个利用海风和潮汐原理的简易计时装置。

知识,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倚仗的“资本”。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为这个小团体,谋一条新的出路?

但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冒险。一旦显露“异于常人”的见识,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灾祸。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呼喊。

“周东家!李相公!快开门!出事了!”

是王老伯的声音,充满了惊慌。

众人霍然站起。铁毅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拉开门栓。

寒风裹着雪粒猛地灌入,王老伯踉跄着冲进来,浑身湿透,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雪水,一片惨白。

“王老伯,怎么了?”周硎扶住他。

“船……船回来了!林阿水的船!可是……可是人不对!”王老伯语无伦次,指着村口方向,“船上的人……穿着官衣!还有……还有死人!”

官衣?死人?

所有人心中一沉。

“走!去看看!”周硎当机立断。

---

第三节:血染归帆

白沙岙的小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村民。风雪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林阿水那条单桅渔船歪斜地靠在码头边,船篷破损,船身有多处撞击和刀砍的痕迹,甲板上残留着暗红色的、已冻结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船尾堆着三具用草席草草盖住的尸体,从露出的衣角看,并非渔民装扮。

而站在船头,正与里长林老实紧张交谈的,是四个身穿皂色号衣、腰佩铁尺的官差!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皮焦黄,留着短须,眼神锐利中带着疲惫和警惕,正是大衢山岛巡检司的巡捕头目,姓韩。

村民们远远围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惊惧。

周硎、李垣等人赶到时,正听到韩巡捕沉声对林老实道:“……在岱山以北二十里的海面发现的,船在打转,船上只有这三个死人,穿着像是私盐贩子,身上有刀伤。船主林阿水下落不明。这船是你侄子的,你可知他近来与什么人来往?船上可曾装载违禁货物?”

林老实满头大汗,连连作揖:“韩爷明鉴!阿水就是个跑小买卖的,胆子小,哪敢碰私盐啊!他前几天是去了岱山送鱼鲞,说是顺便帮几个落难的客人带点土产问问价……对了,就是他们!”林老实一眼看到周硎等人,如见救星般指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周硎七人身上。

韩巡捕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周硎沉稳的面容、许栋的伤腿、铁毅剽悍的体格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你们就是借住在白沙岙的落难海商?”

周硎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正是小人周硎。我等月前遇海难漂流至此,蒙林里长和各位乡亲收留。前几日确曾托林阿水兄弟带几件小玩意儿去岱山,想换点盘缠。不知……”

“船上死的不是林阿水。”韩巡捕打断他,指了指那三具尸体,“是三个陌生汉子。林阿水不见了,船上只有打斗痕迹和血迹。你们托他带的是什么东西?”

周硎心中迅速权衡。若隐瞒,一旦被查出反而更糟。他坦然道:“是几件从沉船里捞上来的旧瓷器,还有两件收来的老铜件。都是寻常杂物,绝无违禁。”说着,他示意郑通译将之前从岱山换回的碎银和胡老板开具的简单货单(郑通译谨慎,让胡老板写了个收到杂货的凭条)拿出来。

韩巡捕接过凭条看了看,又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货单上的物品和金额确实普通,与私盐等重罪货物无关。

“你们可知林阿水在岱山还接触了什么人?有无仇家?”韩巡捕追问。

周硎摇头:“我等寄居于此,与林兄弟只是雇佣船资之谊,对他在外行事,并不知晓。”

韩巡捕盯着周硎看了半晌,似在判断他话语真假。最终,他挥了挥手:“此事蹊跷。林阿水失踪,船上发现陌生死者,恐涉命案。你们既是最后托他带货的人,也脱不了干系。从今日起,未经允许,不得离开白沙岙。随时听候传唤问话!”

这是要将他们软禁在村里了。

周硎神色不变,再次躬身:“谨遵巡捕大人之命。我等必当配合查案。”

韩巡捕又扫了众人一眼,尤其多看了几眼铁毅和许栋,这才转身,命令手下将三具尸体抬下船,并将林阿水的船暂时查封,留人看守。他自己则带着林老实和几个村中老人,往村中公所方向走去,显然要详细询问。

围观村民渐渐散去,但投向周硎等人的目光,已带上了更多的猜疑和疏离。

回到暂住的小屋,关上门,气氛凝重。

“林阿水凶多吉少。”陈五低声道,“船上那血迹……怕是他的。”

浪里鳅一拳砸在墙上:“他娘的!到底是谁干的?私盐贩子?仇家?还是冲咱们来的?”

“冲咱们?”郑通译脸色发白,“不会吧……咱们一直很小心。”

周硎缓缓坐下,面色沉郁:“未必是直接冲咱们。但林阿水是因为帮咱们带货才去的岱山,又在回程出的事。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已卷入其中。韩巡捕虽未立刻拿人,但显然已起了疑心。咱们现在的处境,更危险了。”

许栋冷笑:“官府的人,信不过。他们查案是假,借机敲诈勒索、或者找替罪羊是真。咱们得早做打算。”

李垣一直在沉思。林阿水的遇袭,太过巧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帮他们带货后回程出事。那三个死者是什么人?私盐贩子?为何会出现在林阿水的船上?双方为何会发生厮杀?林阿水是生是死?

更重要的是——船上他们托带的那批货(这次郑通译又让林阿水带了几件小物件去岱山)不见了!是被凶手抢走?还是随林阿水失踪?

如果凶手是冲着货来的……那说明,他们收购或打捞的某些东西,可能被人盯上了!

会是什么?那些瓷器?还是……王老伯那块黑色石片的消息,不知怎么泄露了?

李垣心中一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现在如同抱着金砖在闹市行走的孩童,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周叔,”李垣抬起头,眼神坚定,“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查清这件事。”

“怎么查?咱们现在连村都出不去。”浪里鳅急道。

“村里可以查。”李垣道,“林阿水在村里有没有不对付的人?他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那三个死者,虽然穿着像私盐贩子,但韩巡捕并未确认身份。我们可以试着从村民口中,打听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出没过。”

周硎点头:“李垣说得对。被动等待,只会越来越糟。陈五、浪里鳅,你们人缘好,去村里走动走动,小心打听。铁毅,你暗中留意巡检司那几人的动向。郑先生,你再仔细想想,在岱山时,林阿水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李垣则走到窗边,望向风雪过后更加阴沉的天空。手中的“鉴气枢”,温热依旧。

风暴,似乎正从海面,转向他们栖身的这片小小沙滩。

而他们这条刚刚修补好的破船,能否扛得住下一轮巨浪?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