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五呛了几口水,一边咳嗽一边急道:“韩巡捕……咳……收到飞鸽传书!岱山巡检司通报,说有疑似倭寇或海盗的探子在打听一伙‘南边来的伤者’,特征和咱们很像!他这才立刻翻脸抓人!”
果然!真的有其他势力在找他们!而且已经惊动了官府!
“现在怎么办?去岱山岂不是自投罗网?”郑通译瑟瑟发抖。
周硎看向李垣。李垣迅速思索,目光落在手中一直紧握的“鉴气枢”上。那微弱的温热,此刻似乎隐隐指向东南偏东的方向。
东南偏东……那不是回三桅岛的方向,也不是去岱山的方向,而是更深入外海。
“不能去岱山了。”李垣咬牙,“韩巡捕肯定已经通报岱山方面拦截。我们去东南方向。”
“东南?那边有什么?”浪里鳅问。
“不知道。但‘鉴气枢’有感应。”李垣坦言,“或许有岛屿,或许什么都没有。但留在这片海域,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赌博。用一条小小的舢板,七个人(其中一个重伤),在年三十的寒夜,深入冬季风浪未息的外海,去寻找一个渺茫的感应指向。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选择吗?
周硎看着李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重重点头:“听李垣的!转向东南!”
铁毅和浪里鳅调整方向,舢板破开雾气弥漫的海面,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驶去。
身后,大衢山岛的灯火彻底消失。身前,只有无尽的海雾、黑暗,以及手中那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温热指引。
年三十的夜晚,本该是团圆守岁之时。他们却在这冰冷的茫茫大海上,开始了又一次的亡命奔逃。
风,起了。
---
第三节:雾海迷舟
舢板在墨黑的海面上颠簸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像厚重的棉絮包裹着一切,连近在咫尺的船头都看不真切。浪不大,但涌浪绵长,推着小船起伏摇晃,如同摇篮,却让人毫无睡意,只有冰冷的焦虑。
铁毅和浪里鳅轮流摇橹,凭感觉保持着大致的方向。没有罗盘,没有星月,唯一的参照是李垣手中“鉴气枢”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指向变化。他必须全神贯注,时刻感应,在船身晃动中努力分辨那细微的温热差异。
许栋的伤势在颠簸和寒冷中恶化,开始发烧,意识有些模糊。周硎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用所剩无几的淡水浸湿,敷在他额头。孙娘子的药粉已经用完,只能靠他硬扛。
陈五和郑通译挤在船尾,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布和油布,依然冻得牙齿打颤。郑通译低声念叨着祈求妈祖保佑,陈五则死死盯着浓雾深处,手握着一把鱼叉改制的短矛。
时间在冰冷的黑暗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更久。雾气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更加粘稠湿重,带着刺骨的寒意,浸透每个人的骨髓。
“这样下去不行。”周硎的声音嘶哑,“太冷了,体力撑不住。而且完全看不见,万一撞上暗礁……”
李垣何尝不知。但他手中的“鉴气枢”,温热感虽然依旧微弱,指向却越来越清晰稳定,仿佛那个“目标”正在接近。他不能放弃这唯一的希望。
“再坚持一下。”李垣咬牙,“我感觉……不远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的浓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无数昆虫振翅,又像是海水流过狭窄缝隙的共鸣。
“什么声音?”浪里鳅竖起耳朵。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雾海中格外清晰。并且,随着舢板的前行,声音在逐渐增强。
“小心!可能有礁石群!”铁毅警惕地放缓了摇橹速度。
李垣却感觉到,“鉴气枢”的温热,在声音传来的方向,明显增强了少许!
“朝声音方向去!慢一点!”他低呼。
舢板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驶去。嗡嗡声越来越响,空气似乎也在随之微微震动。雾气被某种力量搅动,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个模糊的涡流。
“不对劲!”陈五骇然,“这雾在动!”
不是风造成的流动,而是雾气本身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下,如同活物般盘旋、汇聚。舢板仿佛驶入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雾涡边缘,船身开始不由自主地偏转。
“稳住!”铁毅和浪里鳅奋力控制方向,但船依旧被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向雾涡中心滑去。
visibility几乎降到零。众人只能紧紧抓住船帮,听着那越来越响的嗡嗡声,感受着船身不寻常的移动,心中充满未知的恐惧。
李垣死死握着“鉴气枢”。此刻,它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温热,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轻微的搏动,仿佛与那雾涡的旋转、与那嗡嗡的声响,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猛地想起墨衡笔记中一段语焉不详的记录:“东海有墟,雾气锁之,声如群蜂,舟入其中,或见奇景,或永迷失……”
难道,他们误入了笔记中记载的“东海之墟”?那个被雾气封锁、可能有“先民遗泽”也可能有“不测之险”的地方?
突然,舢板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速度骤减。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滚,嗡嗡声达到了顶点,震得人耳膜发痛。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前方的浓雾,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裂缝。是雾气向两侧排开,形成了一条狭窄的、相对清晰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那光芒不是日光,也不是灯火,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源自雾气本身的乳白色晕光,照亮了通道两侧缓缓流动的雾墙。
舢板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滑入了这条雾中通道。
通道不长,只有十余丈。当舢板从另一端驶出时,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并未完全消失,但变得稀薄如纱,能见度大大提升。他们驶入了一片被环形雾墙包围的、相对平静的海域!海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岛的轮廓!
岛屿不大,看起来比白沙岙所在的岙口还小些。岛上生长着低矮的、形态奇特的深色植被,在乳白色的天光(雾气折射所致?)映照下,显得静谧而诡异。靠近岛屿的海水,颜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蓝,近乎墨黑。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在岛屿一侧的浅滩上,倾斜搁浅着一条船!
那不是渔船,也不是商船,而是一条造型奇特、比他们的舢板大得多、有着流线型船体和奇怪桅杆结构的船只!船体是深色的,破损严重,半浸在水中,显然搁浅已久。但船上没有任何灯火,也没有人影。
“这……这是什么船?”郑通译结结巴巴,他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船只。
周硎和铁毅也面露惊疑。这船的风格,不像中式帆船,也不像他们见过的佛郎机人或倭人的船只。
李垣的心却狂跳起来。这船的轮廓……虽然破损严重,风格古怪,但他却莫名感到一丝眼熟!不是在这个时代见过的眼熟,而是来自前世记忆深处的某种模糊印象!
还有这被雾气封锁的海域、奇异的岛屿、空气中依旧残留的微弱嗡嗡声和能量波动……
“鉴气枢”在他的掌心中,此刻正传来清晰而稳定的温热,甚至带着一丝……欢欣般的跃动?
它感应到的“目标”,就是这座岛?还是这条船?
舢板缓缓靠近岛屿边缘,在距离那艘搁浅怪船尚有一段距离的礁石滩旁停下。这里水浅,可以涉水上岸。
众人跳下船,踩在冰冷的海水和粗糙的沙砾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恐惧,但眼前诡异的景象,又带来了新的不安。
“先探查一下,小心。”周硎低声道,“铁毅、浪里鳅,你们警戒四周。陈五、郑通译,照顾许栋。李垣,跟我去看看那条船。”
李垣点头,握紧“鉴气枢”,跟随周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艘搁浅的怪船走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艘船的怪异和……破损的惨烈。船体似乎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拍上浅滩的,龙骨可能已断。船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盐垢和海生物,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流畅的线条和某种非木质的、深灰色的外壳材质。桅杆不是常见的木质,而是某种金属,已经扭曲折断。甲板上空荡荡,只有一些破碎的、无法辨认的零星物件。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仿佛船上的人,在搁浅前就已全部消失。
周硎试图从船身找到任何标识或文字,但一无所获。这些痕迹早已被岁月和海浪磨蚀。
李垣绕着船尾行走,忽然,他的脚踢到了沙子里一个硬物。他弯腰扒开沙砾,捡起那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牌,同样覆盖着污垢,但边缘规整,显然是人造物。他用袖子擦了擦,隐约看到牌子上刻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扭曲如蛇形的符号!
不是汉字,不是蒙古文,不是阿拉伯数字,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欧洲文字或倭文。
这符号的样式……竟与他手中“鉴气枢”表面那些极细微的纹路,有几分神似!
李垣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抬头,看向这艘沉默的、来自未知文明的搁浅之船,又看向手中微微发热的“鉴气枢”和这块刻着奇异符号的金属牌。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艘船……会不会和“星髓”一样,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他们,在亡命奔逃中,竟然闯入了一个可能埋葬着惊天秘密的……失落之地?
浓雾依旧无声地环绕着这片诡异的海域,仿佛巨大的帷幕,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他们此刻站立之处,或许正是风暴最初形成的那片寂静水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