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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伯站在人群最前面,手中握着刀,脸色惊疑不定,显然对这突然出现的三个不速之客充满了戒备。
看到李垣三人从石缝中走出,谷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兄弟!铁好汉!阿吉!”岩伯如同见到救星,连忙招呼,“你们回来得正好!这三个人……说是从海上漂来的落难者,误入此谷。”
落难者?李垣眉头微皱。隐月谷入口如此隐蔽,说是“误入”,未免太过巧合。
那儒雅中年人看到李垣,眼睛微微一亮,抱拳行礼:“这位想必是主事之人?在下福州海商林致远,携老仆福伯、幼子阿海,前日海上遇风,船只破损,侥幸漂流至此岛,无意中发现这处谷地,见有人烟,特来求助。惊扰之处,还望海涵。”他语速平缓,态度从容,倒不似作伪。
李垣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仔细打量三人。林致远手指关节有厚茧,像是常年操持算盘或文书,但也有些持械的痕迹。老仆福伯身形虽瘦,但站姿沉稳,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带着一种猎手般的警惕。少年阿海则眼神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稚嫩和好奇。
“林先生是如何找到这谷地入口的?”李垣开口问道,语气平静。
林致远苦笑:“说来惭愧。我等漂流上岸后,为躲避岛上似乎正在发生的战乱(指海湾方向的动静),慌不择路,钻入山林。阿海年幼体弱,不慎跌入一处陡坡,我等下去寻找时,偶然发现了那条被藤蔓遮掩的石缝,以为是个山洞可以容身,不想竟别有洞天,惊扰了诸位。”
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通。海岛山林中,确实可能存在多个通往隐月谷的隐秘路径,只是寨民未必尽知。
李垣看向岩伯。岩伯低声道:“他们进来时,正好被采药的阿婆撞见,没有恶意举动,阿婆喊人,我们就把他们围住了。问起来,说是落难商人,想讨点水食,并打听出岛的路。”
“岛上不太平,诸位想必也看到了。”李垣对林致远道,“我们自身难保,恐怕无力相助。谷中粮食饮水也有限。”
林致远连忙道:“不敢奢求收留,只求暂借一角歇息片刻,讨碗清水,指条能避开战乱、前往琉球主岛或大明海岸的安全路径,我等感激不尽,必有厚报。”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布袋,打开,里面竟是几锭成色极好的雪花银!“些许银两,不成敬意,权当水食之资。”
看到银子,一些寨民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山寨被毁,前途渺茫,这些银子或许能换来急需的物资。
李垣却不为所动。钱财在此时此地,远不如安全和信任重要。他更在意的是这三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落难商人?未免太过镇定,也太过……“凑巧”。
他正想继续盘问,铁毅忽然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那老仆……虎口和食指的老茧,是长期用火铳留下的。还有,他们靴子边缘沾的泥,颜色和海湾那边的一样。”
火铳?海湾的泥?李垣心中一凛。如果这三人真是普通落难商人,老仆怎会是火铳手?又怎会沾上海湾营地的泥(他们自称是从另一侧海岸遇难漂来)?
有问题!
几乎在铁毅提醒的同时,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仆福伯,似乎察觉到了铁毅的低语和李垣眼神的变化,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微不可察地向后腰摸去!
“小心!”李垣厉喝一声,猛地将身旁的岩伯向后一拉!
“砰!”
一声清脆的火铳轰鸣在谷中炸响!硝烟弥漫!
福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管手铳,枪口冒着青烟!他这一枪原本是瞄准李垣,但因李垣提前动作而打偏,弹丸擦着李垣的耳畔飞过,打在后面的岩壁上,溅起碎石!
“动手!”林致远脸上的儒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狞笑,他身形暴退的同时,从袖中滑出一柄细长的软剑!而那少年阿海,也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神变得凶狠异常,哪里还有半分稚嫩!
这三人,果然是伪装者!很可能是黑袍人派出的另一支搜索队,或者……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保护妇孺!”铁毅怒吼一声,顾不上肩伤,抽出黑色短刃,猛扑向持铳的福伯!必须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寨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青壮们怒吼着举起竹枪柴刀,围向林致远和阿海。妇孺则尖叫着向岩洞深处躲避。
谷中瞬间陷入混战!
李垣惊魂未定,但反应极快,一把将岩伯推到安全角落,自己则闪身躲到一块岩石后,取下强弓,搭箭上弦。他的目标,是那个持软剑、身手看起来最好的林致远!
“嗖!”
箭矢破空,直奔林致远面门!
林致远冷笑一声,软剑如同毒蛇吐信,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叮”的一声,竟将疾射而来的箭矢磕飞!他身法诡谲,软剑飘忽不定,瞬间刺伤了两名靠近的寨民,鲜血飞溅!
另一边,铁毅已经与福伯缠斗在一起。福伯火铳已放完,拔出腰刀,刀法狠辣老练,显然是军中高手。铁毅肩伤未愈,黑色短刃虽然锋利,但一时也难以拿下对方。阿吉手持猎叉,在一旁伺机助攻,却被福伯一脚踹开,摔倒在地。
少年阿海则异常凶悍,匕首挥舞,虽然力量不足,但招式刁钻狠毒,已有两名寨民被他划伤。
情况危急!这三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远非普通寨民能敌!拖下去,寨民伤亡会越来越大!
李垣连射两箭,都被林致远轻易躲开或格挡。他心中焦急,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忽然落在谷地中央那处燃烧着篝火的火塘上!
他灵机一动,放弃射人,转而瞄准火塘旁边堆放的一捆干燥的柴薪!
“嗖!”
箭矢带着火焰(他迅速将箭头在旁边的火把上擦过)射中柴薪!
“轰!”干燥的柴薪瞬间被点燃,火苗窜起!
“着火啦!”有寨民惊呼。
混乱中,火光和浓烟进一步扰乱了视线。李垣趁机从岩石后冲出,直奔那个凶悍的少年阿海!柿子先挑软的捏!
阿海正与两名寨民缠斗,没注意到李垣从侧后袭来。李垣没有用刀,而是将“鉴气枢”狠狠砸向阿海的后脑——这一次,他没有激发能量,纯粹是当板砖用!
“砰!”阿海应声而倒,昏死过去。
“阿海!”林致远见状,目眦欲裂,软剑攻势更疾,逼开周围寨民,就想冲过来救援。
就在这时,铁毅终于抓住了福伯一个破绽,黑色短刃如同闪电般刺入对方肋下!福伯惨叫一声,手中腰刀落地,踉跄后退,被赶上来的阿吉一猎叉刺中大腿,惨叫着倒地。
林致远见势不妙,知道今日事不可为。他怨毒地瞪了李垣一眼,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用力掷向地面!
“砰!”圆球炸开,爆出大团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笼罩了周围数丈范围!
“咳咳咳……”寨民们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视线受阻。
等浓烟稍散,林致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受伤的福伯和昏迷的阿海。
“追!”岩伯怒道。
“别追了!小心有诈!”李垣连忙制止。林致远身手高强,又擅长用毒烟暗器,贸然追出去,在复杂山林中可能反遭暗算。
寨民们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虽然短暂,但已有五六人受伤,好在无人死亡。
铁毅捂着肩头(刚才激烈打斗又崩裂了伤口),脸色阴沉地将福伯和阿海捆了个结实。
李垣走到昏迷的阿海身边,搜了搜身,除了匕首,还找到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海蛇缠绕船舵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数字“七”。
“这是什么?”岩伯凑过来看。
李垣摇头,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令牌,很可能代表着某个组织的身份和等级。
他将令牌收起,又去检查福伯。福伯肋下中刀,大腿被刺,流血不少,但眼神依旧凶狠,闭口不言。
“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岩伯厉声喝问。
福伯只是冷笑,咬紧牙关。
李垣知道,这种经过训练的死士或探子,严刑逼供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他更在意的是,这三个人是如何准确找到隐月谷的?真的是巧合?
他走到石缝入口处,再次仔细检查。除了那几片新鲜的断藤,还在附近一块岩石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腥甜气。
“这是……血?”李垣用手指沾了一点,捻开。
阿吉也过来看,忽然想起什么:“啊!早上我们离开前,寨子里的阿旺哥收拾东西时,不小心被竹片划伤了手,流了血,就是在这附近休息了一会儿!”
受伤的血迹!难道,这三个人是通过追踪血迹找到这里的?他们中有追踪的高手(可能就是那个福伯)!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他们至少在昨天,甚至更早,就已经在追踪寨民了!所谓的“落难漂流”,完全是伪装!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到寨民的藏身地,要么是为了清除知情者,要么……也是为了寻找“神石”线索!
黑袍人的手下在明处搜索,这三人在暗处追踪,双管齐下!好周密的手段!
李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缠和狡猾。
“此地不能再待了。”李垣对岩伯沉声道,“他们已经找到了这里,虽然折了两人,但跑了一个。那个林致远一定会回去报信。用不了多久,大队人马就会搜过来!”
岩伯脸色惨白,看着满谷惶惑的妇孺和伤员,绝望道:“还能往哪里逃?这岛就这么大……”
李垣望向谷外,眼神锐利起来。
“不逃了。”他缓缓道,“我们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