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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封面无字,边缘有焦痕。解开丝线,内页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小楷,但墨色深褐,显是年代久远。开篇写道:“嘉靖元年,晋地宁武关守卒夜报,见北山有星坠如斗,青白光焰,落地无声。遣人寻之,得焦土一片,中有晶石数枚,触之温润,夜有微光。携归后,是夜值守士卒皆梦魇,言有低语萦耳,见灰影憧憧。恐为不祥,乃封石于关帝庙香炉之下,怪梦遂止。”
铁毅目光一凝。晶石?夜有微光?梦魇低语?这描述与“门之钥”碎片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微弱,也未引发大规模仪式。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还记载了几桩类似事件,地点分散,时间跨度从成化年间到正德末年都有,共同点是都涉及“天外晶石”或“发光异石”,且往往伴随精神扰动的传闻。有些被地方官视为祥瑞进献,后不知所踪;有些被僧道收走“镇煞”;还有些则被乡民恐惧,或掩埋或投于深潭。
其中一条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正德十年秋,闽浙之交,括苍山中有猎户称,于绝壁见一古观遗迹,半坍于藤蔓。中有石室,壁上刻星图,非二十八宿,亦非西洋所言。星图之下,有石函,内贮玉珏一枚,形若残月,隐有光华。猎户取之,当夜即高烧谵语,言‘星轨断裂’、‘观测者何在’。其家人恐,将玉珏弃于山涧。猎户三日方醒,茫然不知前事,惟体虚经年。”
玉珏?形若残月?观测者?铁毅心跳微微加速。这描述,与艾拉瑞尔所属的“观星塔”隐隐呼应。星图非当代所知,是否就是“观星塔”观测的某种特殊星轨?
他将这几条记载反复看了几遍,又翻找其他箱册,试图找到更明确的关于“观星塔”或唤醒深度沉眠之法的记录,但再无更多收获。曦光台在此时代的档案,毕竟不如五百年后那般系统全面,很多关键信息可能早已散佚,或仅存于极少数人的口耳相传。
退出密室,书籍悄无声息地合拢。铁毅坐回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嘉靖元年宁武关的晶石、正德十年括苍山的玉珏……这些分散的异闻,是否都与“门之钥”或“星辉碎片”有关?是同一类事物的不同表现,还是不同体系的东西?艾拉瑞尔提到“古老盟约”,观星塔“世代守望星辉轨迹,监测虚空扰动”,那么这些散落各地的异石、玉珏,是否就是他们“监测”的对象,或者……是某种“信标”?
而李垣现在的状态,魂魄受损,与本源受创的玉佩深度纠缠。在这个时代,没有先进的神经科学与灵能医疗,道家所说的“招魂”、“安神”之法或许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但显然无法解决根本。艾拉瑞尔的方法更像是一种高等的“封印”或“停滞”,为修复争取时间。但修复需要什么?仅仅是时间吗?还是需要特定的条件、特定的地点、或者……特定的“引子”?
铁毅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几条关于“晶石”和“玉珏”的记载上。或许,寻找这些散落的、可能与“星辉”或“观星塔”相关的遗物,是唤醒李垣的一条线索?至少,能帮助他们更了解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但此事急不得。雾隐山之事余波未平,朝廷耳目众多,曦光台自身也需要消化此战得失,救治伤员,补充损耗。贸然行动,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他吹熄油灯,走出书房。天色已近拂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庄园内传来鸡鸣犬吠之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铁毅回到李垣的病房外,阿亮和金石趴在床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李垣依旧静静躺着,眉心的银痕在渐亮的天光中几不可见。
“等着,”铁毅对着沉睡的李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们会找到办法。无论这五百年前的天空下藏着多少秘密,无论‘观星塔’还是‘归寂教廷’是何来历。既然星火已燃,便不会轻易熄灭。”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城门开启的沉重声响,这座古老帝国的都城,在又一个平凡的清晨中缓缓苏醒。而暗流之下的追寻与守护,已然在这晨曦中,悄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