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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毅一眼就看到了被安置在洞壁边干燥石台上的李垣——依旧静静沉睡着,身上盖着兽皮,眉心的银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旁边,是伤痕累累、脸色憔悴的金石,以及几名同样疲惫不堪、但眼神警惕的曦光台战士。另一边,则是七八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涂抹着油彩、浑身散发着彪悍与悲伤气息的氏族猎人,为首的,赫然是断锋氏族的苍狼族长!他左肩那灰白色的石化伤痕似乎更加严重了,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独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们还活着!李垣也安全!
铁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正要现身——
“谁在那里!”一名负责警戒的氏族猎人突然厉声喝道,手中的猎弓对准了铁毅他们藏身的阴影!
洞内众人瞬间紧张起来,武器出鞘,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黑暗。
铁毅知道无法再隐藏,深吸一口气,率先从阴影中走出,雷、夜枭、阿亮紧随其后。
“是我,铁毅。”
“铁队长?!”“铁爷!”金石和曦光台的战士又惊又喜。苍狼族长也愣了一下,随即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也有如释重负。
“你们……终于回来了。”金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们……我们差点就撑不住了……”
篝火旁,伤者们纷纷投来目光,有期盼,有怀疑,有深深的疲惫。
铁毅走向李垣,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转身,面对着一双双在绝境中依旧没有熄灭的眼睛。
雾隐山,这个噩梦与希望交织的起点,他们终于回来了。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是安宁的港湾,而是更加残酷的现实、未解的谜团、以及必须立刻面对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星辉微光,能否在这片被鲜血与污秽浸染的土地上,重新点燃?
“第十卷尾声:鹰喙岩夜话”
短暂的激动与寒暄过后,鹰喙岩深处的溶洞内,气氛重新变得沉重。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写满疲惫、伤痕与忧虑的脸。
苍狼族长用嘶哑的声音,讲述了铁毅他们离开后雾隐山发生的一切。
“你们走后的第十天,山外就来了大队官兵,说是追剿白莲余孽和盗墓贼,要进山搜查。我们自然不肯,起了冲突。那些官兵装备精良,人数也多,我们吃了亏,只好退入深山。”苍狼族长独眼中燃烧着怒火,“就在我们和官兵周旋的时候,那些黑袍妖人(归寂教廷)又出现了!他们不像上次那样偷偷摸摸,而是大张旗鼓,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见人就杀,不管是官兵还是我们山民!更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竟然……从地底召唤出了怪物!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腐烂的蜥蜴,浑身流着黑水,刀枪难入,喷出的毒气能让人血肉消融!我们和官兵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三方混战,把整个雾隐盆地都快打烂了。”
“后来,那些怪物好像失控了,连黑袍妖人也攻击。混战持续了几天,黑袍妖人似乎达到了什么目的,或者损失太大,突然就撤走了,那些怪物也大部分跟着消失,只留下零星几只在游荡。官兵也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些残兵败将退出了雾隐山。我们……就剩这么点人了。”苍狼族长环视了一圈幸存不多的族人,声音低沉下去,“李公子一直被我们藏在最隐秘的地方,金石兄弟他们也拼死保护,才没出事。我们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就转移到了这里,这是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的最隐秘的避难所。”
金石补充道:“我们损失了四个兄弟,还有几个重伤,药物短缺……族长他们的情况更糟,很多人中了那怪物的毒,伤口无法愈合,还有人被黑袍妖人的邪力侵蚀,像族长一样……”他没有说下去。
铁毅沉默地听着,心中的寒意越来越浓。归寂教廷果然没有放弃,他们在雾隐山有更大的图谋,甚至不惜召唤出那种可怕的“怪物”。官兵的介入让局势更加混乱,但也侧面说明,朝廷(至少是某些势力)对这里的异常并未放松关注。而氏族和曦光台留守人员,则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承受了惨重的损失。
他看向苍狼族长肩上那触目惊心的灰白色石化伤痕,又看了看其他氏族猎人身上类似的、或腐烂流脓、或颜色诡异的伤口。这些,恐怕不仅仅是物理伤害,更蕴含着归寂教廷的污秽力量或怪物毒素,寻常药物难以医治。
“族长,你们的伤……”
“老样子,死不了,也好不了。”苍狼族长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山神的惩罚,或者那些妖人留下的诅咒。习惯了。”
铁毅从怀中取出玄尘道人赠与的、还剩小半瓶的“九转还玉膏”。“这药或许有些效果,试试看。”他将药膏递给苍狼族长和金石,让他们分给伤势最重的人。
阿亮也拿出自己配置的一些草药,配合使用。虽然不能根治那种诡异的侵蚀和毒素,但至少能缓解痛苦,抑制恶化。
安置好伤员,铁毅、雷、夜枭、阿亮、金石和苍狼族长围坐在一处较小的篝火旁。铁毅简略讲述了他们泰山之行的经过(省略了部分细节),展示了部分修复但状态不稳的合并玉器,并说明了返回的目的——尝试以雾隐山为地点,以残玉为引,看能否与李垣的神魂产生共鸣,唤醒一丝生机。
苍狼族长虽然不懂什么星辉、灵枢,但他见识过玉佩的力量和艾拉瑞尔的神异,对铁毅的计划没有异议,只是提醒道:“这里也不安全。那些黑袍妖人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再来。零星怪物可能还在附近游荡。而且……山里有些地方,最近变得很古怪,雾气颜色不对,晚上还有奇怪的光和声音。你们要做什么,最好快一点,而且要选最安全的时间和地点。”
金石也道:“根据我们的观察,李公子虽然一直沉睡,但偶尔,在月圆之夜或者雷雨天气时,他眉心的银痕会稍微亮一点,身体也会有些微的反应。或许……这些天象变化,对他有影响?”
月圆?雷雨?铁毅记下了这些信息。这与“星辉”、“地脉潮汐”或许也有某种关联。
夜已深,鹰喙岩溶洞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伤员偶尔的呻吟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铁毅靠坐在石壁边,望着不远处沉睡的李垣,手中握着那枚微凉的合并玉器。
雾隐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希望与绝望,生机与死寂,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诡异共存。他们带来了修复一部分的“钥匙”,而这里,是锁孔最初所在之地。
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那个正确的“时机”和“方法”,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只是,这布满裂痕的钥匙,这动荡不安的锁孔,以及黑暗中潜伏的威胁,会让这次尝试,走向何方?
星辉低语,仿佛在这幽深的溶洞中,再次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