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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他的是守陵官,一个姓张的都尉,年纪约莫四十,脸色黝黑,眉头紧锁,带着常年驻守此地的沉闷与警惕。他对朱鹤洲这个“空降”的钦天监官员显然并不欢迎,态度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朱大人,皇陵重地,规矩繁多。地宫乃安寝之所,非祭祀大典,不得擅入。异动多发于夜间,地宫入口及周边区域时有阴风异响,白日反倒平静。”张都尉简单介绍情况,语气生硬,“此前钦天监几位大人来看过,也布下过一些镇物,但效果不彰。朱大人若有良策,还需尽快,此地……不宜久留。”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眼神里带着对京官的疏离和对这片土地某种潜藏危险的忌惮。
朱鹤洲没有多问,只是要求先在地宫外围区域查看。
他绕着巨大的宝城(陵墓的圆形围墙)行走,开启那模糊的感知力。越是靠近地宫入口的方向,那股阴冷沉滞的气息就越发明显,甚至比锁龙潭那边更加厚重、更加……古老。而且,这股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躁动不安的意味。
他注意到,宝城的一些角落,以及神道两侧的某些石兽下方,确实埋设着一些符箓、铜钱之类的镇物,但上面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显然效力正在流失。
白天一无所获。
入夜,皇陵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松涛声偶尔响起,更添几分阴森。
朱鹤洲裹紧了衣服,在张都尉安排的、离地宫入口不远的一处值房内休息。他不敢睡死,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子时刚过,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隐隐从地宫方向传来。
来了!
朱鹤洲一个激灵,悄然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今夜月色昏暗,星光黯淡。地宫那巨大的、用巨石封堵的入口,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之口。
那呜咽声断断续续,确实像是从地宫深处传来,伴随着一种极低频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摩擦震动的异响。同时,一股比白天更加清晰的阴寒之气,以地宫入口为中心,向外弥漫开来。
朱鹤洲强忍着心头的悸动,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股气息的源头和流向。
渐渐地,在他那特殊的感知中,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一股灰黑色的、如同实质的煞气,正从地宫深处不断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污染着周围的地脉。而这股煞气的根源,似乎并非简单地来自于墓葬本身的阴气,而是……更深层的地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引动、激发了出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座形状乖戾的北山。
廉贞煞……锁龙潭的锁链……地宫渗出的异常煞气……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北山,这皇陵,难道不仅仅是一座山,一个陵墓?它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锁”?一个用来镇压某种东西的庞大风水局?!而皇陵的异动,锁龙潭锁链的松动,是不是意味着这个“锁”,正在失效?!
这个想法让他遍体生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被镇压的是什么?皇帝知道吗?他派自己来,是想修复这个“锁”,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烈的阴风从地宫入口的缝隙中猛地冲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暴戾的残留意志!
朱鹤洲闷哼一声,感觉头脑一阵眩晕,那股气息冲击着他的感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尊石像生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值夜巡逻的士兵听到了动静,快步赶来,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
“朱大人?您没事吧?”士兵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没……没事。”朱鹤洲摆了摆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此地煞气果然深重。”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地宫入口,又看了看远处如同巨兽脊背般蛰伏的北山轮廓,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二十天……他不仅要找出“异动”的表象原因,恐怕还要触及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深埋于龙脉之下的惊天秘密。
而这秘密的背后,很可能连接着龙椅上那位,最深不可测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