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同一时间,安仁坊东南角那处宅邸外,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朱鹤洲与杨若华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朱鹤洲手持改良过的袖珍罗盘,杨若华则握着一柄剑身狭长、剑柄镶嵌着细小玉石的短剑——这是司天监特制的法剑,对阴邪之气有一定克制作用。
宅邸果然如阿史那云焕所说,外面看着平常,甚至有些冷清。两人绕到后院墙根,朱鹤洲观察片刻,低声道:“墙上有简单的禁制,不伤人,但触及会惊动布设者。”
他取出几张符纸,手指凌空虚画,符纸亮起微光,贴附在墙面几个特定位置。片刻后,他点点头:“暂时屏蔽了,但时间不长,抓紧。”
两人身形轻盈地翻墙而入。后院荒草丛生,一座假山矗立在角落,在黑夜里像头蹲伏的巨兽。
循着阿史那云焕的描述,他们很快找到假山底部那个隐蔽的入口——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推开后,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浓烈的腥气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朱鹤洲点燃一根特制的蜡烛,烛火稳定,呈淡黄色,能照见台阶上湿滑的苔藓和某些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污渍。
“小心,秽气很重。”朱鹤洲示意杨若华跟紧。
石阶不长,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复杂阵图!阵图线条以暗红色颜料绘制,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正是阿史那云焕描述的扭曲符号的完整版。阵图中心,摆放着一个破损的、同样染着暗红污迹的小香炉,旁边还有一些碎裂的陶罐残片。
阵图还在微微运转,肉眼可见极其稀薄的黑红色气息从地面渗出,被阵图吸纳,沿着纹路缓慢流向中心的香炉,而香炉底部似乎有管道连接着更深的地底。
“果然是‘血秽转生’的子阵阵眼之一!”朱鹤洲蹲下身,仔细查看阵纹,“它在抽取地底深处沉积的阴秽血气,加以转化。永宁坊的水脉污染,很可能就是它过度抽取或运转失衡,导致秽气沿着水脉扩散所致。”他注意到阵图边缘有几处纹路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和能量淤塞的迹象,这正是阵法不稳的表现。
“能破坏它吗?”杨若华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可以,但需小心。直接破坏可能引起反噬或惊动主阵之人。”朱鹤洲从怀中取出几枚古旧的钱币(非当前朝代的制式),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质小八卦盘。他将钱币按照特定方位压在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然后将小八卦盘悬在阵图中心香炉上方。
“我要暂时‘冻结’并逆转这个子阵的抽取效果,让它将已积聚的部分秽气反灌回地脉深处,同时切断它与主阵的联系。过程不能太快,否则波动太大。”朱鹤洲解释着,开始低声诵念咒文,手指凌空勾勒。
玉八卦盘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清光。压在阵图节点上的古钱币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阵图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那些黑红色气息的流动方向逐渐变得混乱,最终开始逆流,顺着纹路向边缘、向地下渗去。
然而,就在逆转过程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那破损的香炉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一股浓郁得如有实质的黑红雾气狂涌而出,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一闪而逝,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正在施法的朱鹤洲!
“小心!”杨若华早有防备,手中法剑疾刺而出,剑身玉光一闪,斩入雾气之中!雾气如同活物般扭曲翻滚,与剑光纠缠,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雾气太浓,一部分绕过剑光,依旧冲向朱鹤洲。
朱鹤洲临危不乱,维持着施法手势,空着的左手一翻,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出现在掌心——正是之前田知夏所赠的清心宁神香囊中的核心佩玉。他默运真气,玉佩绽放出柔和而坚定的白光,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将他护住。
黑红雾气撞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趁此机会,朱鹤洲猛然加快诵咒,玉八卦盘清光大盛,旋转陡然加速!
“逆转!断联!”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整个石室微微摇晃。阵图上的暗红光芒彻底熄灭,纹路迅速变得暗淡、模糊,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那涌动的黑红雾气也失去了支撑,不甘地嘶鸣着,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室令人作呕的腥臭。
朱鹤洲收回玉八卦和古钱币,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杨若华也松了口气,法剑归鞘。
“解决了?”她问。
“这个子阵暂时废了,反灌的秽气会在地底深处缓慢沉淀,至少短期内不会污染水脉。与主阵的联系也已切断。”朱鹤洲调息一下,站起身,“但主阵那边肯定会察觉到有一个节点失联。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反应过来、加强戒备或采取其他行动之前,找到更多节点,尤其是靠近主阵核心的线索。”
两人迅速清理了进入的痕迹,离开石室,抹去墙上的符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安仁坊的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子阵被破的同一时刻。
裴府,沁芳苑地下更深的一处密室内。
盘坐在一个更大、更复杂、气息也更阴森骇人的血色阵图中央的灰袍老道,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红光。
他面前悬浮着几盏幽蓝色的灯焰,其中一盏,刚刚剧烈摇曳了一下,倏然熄灭。
“嗯?”老道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鸷,“安仁坊的‘秽源井’……被人拔了?”他手指掐算,眉头越皱越紧,“不是自然损坏……有人故意为之,手法老道,切断了联系……是白天那个风水师?还是另有其人?”
他起身,走出密室,来到苏夫人房间外。裴延龄竟也未睡,正在外间书房看书等候,见他出来,放下书卷:“道长,何事?”
“相爷,”老道声音沙哑,“外围有一处‘辅井’被破坏了。有人……在查我们。”
裴延龄眼神一凝,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可知道是谁?”
“尚不确定。但今日司天监来人中,那个叫朱文的风水师,嫌疑不小。”老道眼中寒光闪烁,“还有永宁坊的事,恐怕也非偶然。相爷,需早做打算。‘九阴转生阵’已运行至关键,苏夫人能否醒转,就在未来一月之内。此时万不能出岔子。”
裴延龄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宫里让司天监查验风水,本就蹊跷。杨若华……还有那个朱文……若他们真看出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旋即隐去,“先查清楚。若真是他们,或与他们有关之人……在长安城,无声无息消失几个人,并非难事。但务必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贫道明白。”灰袍老道躬身,“那破坏辅井之人,贫道会去‘问候’一番。至于司天监那边……或许可以从他们关心的人入手。”他想起日间汇报中提到的,与杨若华、朱文似乎交往甚密的那个突厥蛮子和那个女医……
夜色更深,长安城的暗涌,因安仁坊子阵的破除,骤然加快了流速。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向朱鹤洲、杨若华,乃至田知夏和阿史那云焕悄然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