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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困阵中的星光
永宁坊,偏僻小院。
田知夏身处的“化血困灵阵”压力越来越强。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墙壁地板游走闪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阴寒。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口吸气都像吸入冰碴,带着侵蚀生机的恶力。她布下的简易护身小阵,铜镜光芒已然暗淡,镜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手中的雷击桃木也变得滚烫,朱砂绘制的护身符纹白光摇曳,范围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周身三尺。
那伪装成老妪的施术者并未现身,只有冰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与阵法共鸣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何必苦苦支撑?小姑娘,你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与相爷府上的秘传阵法抗衡?乖乖散去那点可怜的真气,让阵法汲取你的生机与灵力,或许还能少受些苦楚,死得痛快些。”
田知夏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对抗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眼神依旧清澈坚定,紧握桃木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家传医术与驱邪之法虽非正统道术,更侧重于调和与守护,但其中蕴含的“扶正祛邪、生生不息”的意念,却在此刻成为她最坚固的内心屏障。
“医者……仁心……非为杀伐……而为守护……”她低声重复着父亲曾经的教诲,努力维持着灵台的清明。她能感觉到,这邪阵的力量虽然阴毒霸道,但运转之间并非完美无缺。其核心似乎在于不断汲取、转化被困者的生机与恐惧来维持和加强自身,如同一个贪婪的吸血水蛭。只要自己的心志不垮,生机不彻底溃散,它就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她完全“消化”。
她在等待,也在观察。阵法光芒的明暗变化,压力的强弱起伏,似乎与院外某个方向的某种气息隐隐呼应。是施术者藏身之处?还是阵法的某个外部节点?
就在她感到护身符纹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阴寒之力即将侵入肌肤的刹那——
院外,东南方向的夜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破空锐响!
一道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撞击在小院上空的阵法屏障之上!
“轰隆——!”
整座小院剧烈一震!笼罩房间的暗红阵法光幕被金光击中之处,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急剧暗淡下去!阵法对田知夏的压制力骤然一松。
“什么?!”门外传来施术者惊怒交加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青衫身影如大鹏般凌空掠入院中,正是朱鹤洲!他手中握着一柄非金非木、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长尺——正是他的随身法器“量天尺”的简化投影。方才那一击,便是他以精血催动尺中蕴藏的一丝破邪金光所致。
他一眼便看到正房内摇摇欲坠的田知夏和那邪异的阵法,眼中怒火与疼惜交织。“知夏,撑住!”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入院中特定方位,量天尺再次挥出,这次并非强攻,而是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凌空书写金色的符箓。符箓成型的瞬间,便化作流光没入地面、墙壁。
“乾清坤宁,巽风离火,破秽驱邪,阵基显形!疾!”
随着他一声清喝,小院地面猛然亮起一片纵横交错的金色网格,与那暗红色的邪阵阵纹激烈冲突、相互湮灭!整个邪阵的运转顿时陷入混乱,暗红光芒明灭不定,许多符文开始扭曲、断裂。
“朱文?!不……你是……”暗处的施术者似乎认出了这手法绝非寻常风水师所有,声音带着惊疑。
朱鹤洲根本不理会,身形一闪已到正房门前,量天尺对准门缝中依旧纠缠的暗红邪光狠狠一划!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开油脂,房门上的禁制与残余阵力被一分为二。他抬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田知夏看到他,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身体晃了晃。朱鹤洲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同时量天尺横扫,将房间四角那些已经裂开的铜镜和正在反扑的最后几缕暗红邪气彻底击散。
“朱大哥……”田知夏靠在他臂弯里,声音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安心。
“别说话,我们先离开这里。”朱鹤洲感觉到她气息虚浮,元气大伤,心中怒火更盛。他揽住田知夏,目光如电扫过房间,锁定了阵法核心波动的最终源头——竟然是床下的一块地砖。
但他没有立刻去破毁,而是先带着田知夏迅速退出房间,来到院中相对开阔处。他知道,施术者很可能还在附近,当务之急是确保田知夏安全。
果然,他们刚出房门,院墙阴影处便传来一声怨毒的冷哼:“坏我阵法,救走祭品……朱鹤洲!果然是你!你竟敢与相爷作对!”
一道灰影从墙头掠下,正是那伪装成老妪的施术者,此刻已褪去伪装,露出一张枯瘦阴沉的中年妇人面孔,眼神狠戾,手中握着一柄白骨为柄、黑幡为面的小幡,幡面上隐约有痛苦人脸浮现。
“裴府的走狗,也配提‘作对’二字?”朱鹤洲将田知夏护在身后,量天尺斜指地面,冷冷道,“以邪阵害人,窃取生机,污染水脉,哪一桩不是伤天害理?今日正好替长安城除了你这祸害!”
“大言不惭!受死!”中年妇人厉喝一声,手中黑幡摇动,顿时阴风大作,幡面上冲出数道扭曲的黑气,化作张牙舞爪的鬼影,尖啸着扑向朱鹤洲。
朱鹤洲不闪不避,左手快速结印,口中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罩瞬间将他与田知夏笼罩。鬼影撞在光罩上,发出凄厉惨叫,如同冰雪与火般消散。
与此同时,朱鹤洲右手量天尺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那中年妇人!
妇人脸色大变,急忙挥幡抵挡,同时身形急退。但量天尺速度太快,且蕴含破邪正气,正是她这类邪修的克星。
“噗!”
量天尺虽被黑幡挡偏些许,仍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那血竟是暗绿色的。妇人痛哼一声,眼中露出骇然之色,知道今日讨不了好,更怕引来巡夜的武侯或司天监其他人,当机立断,猛地将黑幡往地上一掷!
“轰!”
黑幡爆开一团浓郁的黑烟,遮蔽视线,更有无数细小如蚊蚋的黑色飞虫从中涌出,嗡嗡作响,扑向朱鹤洲二人。
朱鹤洲眉头一皱,袖袍一挥,一片符纸洒出,化作熊熊阳火,将黑色飞虫烧得噼啪作响。待得黑烟散尽,那中年妇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那面破损的黑幡和地上几滴绿血。
朱鹤洲没有去追。他收回量天尺,先仔细查看田知夏状况,确认她只是元气消耗过度,心神受惊,并未被邪气直接侵染,这才稍稍放心。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别院。”他果断道,将田知夏横抱而起(田知夏轻呼一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身形展开,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二、别院外的对峙
朱鹤洲的别院。
杨若华刚为阿史那云焕换完伤药,喂下安神的汤剂。阿史那云焕依旧昏迷,但脉象已趋于平稳,脸上的黑气也基本褪去,只是失血和元气损伤需要时间调养。
她走到院中,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朱鹤洲去救田知夏未归,阿史那云焕重伤,此刻别院的防御最为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