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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院中的生死急救
夜色如墨,怀远坊的混乱与血腥被厚重的坊墙隔绝。朱鹤洲带着重伤的阿史那云焕和昏迷孩童,凭借着对长安街巷的熟悉和高明身法,避开可能的眼线和巡逻,以最快速度潜回别院。
田知夏几乎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就冲到了院门,看到朱鹤洲搀扶着脸色惨白、腰侧一片暗红的阿史那云焕,以及他怀中那个气息微弱、浑身泛着不祥红光的孩童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医者的本能立刻压过了惊惧。
“快!扶云焕大哥去厢房!孩子抱到这边!”她声音急促却稳定,迅速指挥。多年的行医生涯让她在危急关头总能保持惊人的冷静。
朱鹤洲将阿史那云焕交给闻声赶来的仆人(杨若华提前安排的可靠人手),自己抱着孩童随田知夏进入一间早已准备好的、点燃了安神香、布置得干净明亮的房间。
田知夏先快速检查孩童状况。孩子约莫五六岁,面如金纸,嘴唇乌紫,浑身冰冷,唯有眉心处一点暗红光芒微微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动。脉搏几乎探不到,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更棘手的是,一股阴寒邪秽的气息盘踞在他心脉和泥丸宫附近,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他微弱的生机。
“是阴煞血气强行灌体,侵入了脏腑和灵台。”田知夏眉头紧锁,语速飞快,“寻常汤药已难见效,必须立刻行针驱邪,护住心脉与神魂,再辅以药浴拔毒。朱大哥,我需要你帮我稳住他周身气机,防止邪气在驱散时反扑伤及根本。”
“明白!”朱鹤洲毫不犹豫,双手按在孩童双肩,温和而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如同构筑堤坝,暂时隔绝了邪气向更深处的蔓延,也护住了孩子脆弱的心脉。
田知夏再无迟疑,净手,取出那套“青灵辟邪针”。灯光下,针尖泛着幽幽青芒。她凝神静气,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孩子。
第一针,直刺百会,轻捻缓提,引导阳气下沉,镇守灵台。
第二针,第三针,分取左右劳宫、涌泉,构筑内外循环,疏导邪气出路。
第四针,膻中穴,深刺三分,以独特手法震颤,激发胸中残留的先天元气,抵御心脉侵蚀。
……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却又带着千钧重负般的慎重。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每一针都需消耗她大量的心神与真气,去感知、引导、对抗那顽固的邪秽。孩子身体不时微微抽搐,皮肤下仿佛有细微的黑红色气流在针尖引导下缓缓流动、逸散。
朱鹤洲一边输送真气护持,一边看着田知夏专注而坚毅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的手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敬佩,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体内却蕴藏着如此坚韧不拔的力量。
与此同时,另一间厢房内,仆人正在为阿史那云焕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腰侧的伤口极深,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是那血色匹练留下的阴毒创伤。寻常金疮药敷上去,竟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药效大减。
阿史那云焕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着布巾不吭一声,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火焰。“他娘的……那老杂毛……下次非劈了他不可……”他含糊地咒骂着。
仆人束手无策,只能先尽量清理伤口,等待田知夏。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田知夏才略显踉跄地走出治疗孩童的房间。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脚步虚浮,显然消耗巨大。朱鹤洲连忙扶住她。
“孩子……暂时稳住了。”田知夏喘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邪气驱散了大半,但侵入心脉和灵台最深的部分,如附骨之疽,需连续七日行针,辅以特殊药浴和汤药,才有可能彻底拔除。而且,就算救回来,这孩子……恐怕也会元气大伤,需要长期调养,心神也可能留下阴影。”
朱鹤洲心中一痛,点了点头:“能救回来已是万幸。辛苦你了,知夏。你快去休息……”
“我没事。”田知夏摇摇头,强打精神,“云焕大哥的伤还没看。”她坚持来到阿史那云焕的厢房。
看到阿史那云焕腰侧那狰狞的伤口和敷药无效的情况,田知夏眉头紧蹙。她仔细检查后,沉声道:“是‘阴蚀煞气’造成的伤口,寻常药物难愈,甚至会不断侵蚀周边血肉,恶化伤势。需先将伤口残留的煞气吸出或化去。”
她取出一把特制的小银刀,在火上灼烧消毒,又拿出几个小瓷瓶。“云焕大哥,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阿史那云焕咧嘴一笑,尽管脸色难看:“妹子你只管来!老子皮糙肉厚,不怕疼!”
田知夏不再多言,手法精准地用银刀刮去伤口表面被腐蚀的药膏和部分坏死组织,露出鲜红的血肉和其中丝丝缕缕盘踞的黑气。然后,她将几种药粉混合,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黑气,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冒出淡淡白烟,黑气似乎被药力中和了一部分。最后,她再次取出青灵针,在伤口周围几个穴位下针,引导气血,进一步驱散残余煞气。
整个过程,阿史那云焕疼得满头大汗,肌肉紧绷,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田知夏近在咫尺的、专注而带着疲惫的容颜,心中那股莫名的情愫和敬意,更加汹涌。
处理完阿史那云焕的伤口,田知夏几乎站立不稳,被朱鹤洲扶到一旁坐下,喂下她自己配制的补气药丸。
“朱大哥,怀远坊……”她缓了口气,担忧地问。
朱鹤洲面色沉重,简略说了经过。“……玄阴老道血祭失败,仓皇退走,但留下了十几具无辜者的尸体,还有这个孩子作为活证据。杨若华正在处理现场,应对官差。此事,恐怕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