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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沁芳苑死斗
沁芳苑内,金光与血光激烈绞杀。
朱鹤洲的量天尺化作一道道金色轨迹,时而如江河奔涌,大开大阖,时而如星点闪烁,精准破隙。尺风所过之处,阴寒的血色触手纷纷溃散,腥秽之气被浩然正气驱离。
玄阴老道手持白骨黑幡拂尘,身形飘忽如鬼魅,拂尘挥洒间,血色匹练纵横交织,不仅蕴含阴毒腐蚀之力,更引动地下血池的共鸣,使得整个院落的血色薄雾都仿佛活了过来,不断从四面八方挤压、侵蚀朱鹤洲的金光。
“朱鹤洲,任你道法通玄,今夜也休想踏出此地半步!”玄阴老道厉喝,枯瘦的脸上青筋跳动,显然也已全力施为。他深知,地下血池的力量正在被子时引动,只要拖住朱鹤洲,待到子时阴极阳生、大阵彻底运转,届时血池之力爆发,任朱鹤洲有天大本事也难逃一死,更可借其精血魂魄,一举完成夫人转生!
朱鹤洲心中同样焦急。他能清晰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股狂暴、污秽而又磅礴的力量正在迅速攀升、沸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院外的呼喝声和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裴府护卫正在包围这里。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量天尺招式陡然一变,不再追求破敌,而是将所有金光收敛,化作一道凝实无比、仅有三尺长短的金色光刃,围绕自身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将袭来的血色匹练尽数弹开、搅碎。
同时,他左手法诀疾掐,口中诵念出一段艰涩古老、音节奇特的咒文。这并非道家或风水常见咒语,而是他早年游历一处上古遗迹时,偶得的一门残缺的“震地破邪”秘术,对地脉、封印、以及依托地脉的邪阵有奇效,但消耗极大,且需短暂准备。
随着咒文响起,朱鹤洲脚下地面,竟开始微微震动!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裂纹,从他站立之处向四周蔓延,尤其是朝着正房方向急速延伸!裂纹所过之处,地面的血色阵纹光芒剧烈摇曳,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压制!
“你想撼动阵基?!”玄阴老道脸色大变,他感觉到地下血池与地面阵法的连接竟然出现了不稳的迹象!这怎么可能?这朱鹤洲竟有干扰核心阵法的本事?
“休想得逞!”玄阴老道须发皆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白骨拂尘之上!那拂尘瞬间血光大盛,幡面上的痛苦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啸!他双手持幡,猛地往地上一插!
“血海无边,万魂归宗!镇!”
“轰——!”
以拂尘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粘稠十倍的血色浪潮,如同真正的血海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院落,也将朱鹤洲连同他脚下的金色裂纹一并吞噬!血浪之中,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载沉载浮,发出刺耳的悲鸣,疯狂撕咬着朱鹤洲的金色护体光刃。
朱鹤洲顿感压力如山,护体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那血色浪潮不仅带有极强的腐蚀和冲击力,更蕴含着摄人心魄的怨念与死气,不断冲击他的神魂。脚下延伸的金色裂纹也被血浪阻滞,难以寸进。
更要命的是,子时更鼓,于此刻,敲响了第一声!
“咚——!”
低沉而悠远的鼓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地下那股沸腾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咕噜噜……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沁芳苑,不,是整个裴府都仿佛轻微摇晃了一下!正房地面骤然裂开数道缝隙,暗红色的、粘稠如岩浆般的光芒从中透出,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甜热浪和更加强烈的灵魂悸动!
血池,要彻底爆发了!
玄阴老道脸上露出狂喜与狰狞混合的神色:“时辰到了!朱鹤洲,成为夫人转生的第一份祭品吧!”
他全力催动拂尘,血浪更加汹涌,同时分出一股力量,引导着从地下裂缝中涌出的、更加精纯庞大的血池之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手,朝着被血浪困住的朱鹤洲狠狠抓下!
生死一线!
朱鹤洲眼中却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寒的决绝与一丝奇异的清明。就在那巨大血手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做了一件让玄阴老道意想不到的事——
他猛然撤去了大半护体金光!仅留一丝护住心脉要害,同时,将积蓄已久的、绝大部分真气与心神,全部灌注于手中的量天尺,并朝着正房地面,那裂缝最密集、血光最盛处——苏夫人床榻正下方的位置,狠狠掷出!
“天地正气,浩然长存!破邪——镇地!”
量天尺脱手,并未攻击玄阴老道或那血手,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成为实质的金色流星,无视了血浪的阻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贯入地面裂缝之中,直刺血池核心!
“你!”玄阴老道惊怒交加,他万没想到朱鹤洲会选择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打法!不防御自身,反而将全部力量用于攻击阵眼核心!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剧烈的轰鸣从地底炸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刺穿、撕裂!
量天尺蕴含的浩然正气与朱鹤洲全部的精气神,如同烧红的利刃刺入冰雪,与那污秽磅礴的血池之力发生了最激烈的对冲与湮灭!
整个裴府剧烈一震!无数房舍簌簌落灰。沁芳苑地面裂缝猛地扩张,喷涌出的不再是纯粹的血光,而是混杂了金色闪电与血色能量的狂暴乱流!正房屋顶被震得瓦片纷飞,墙壁出现裂痕。
那只抓向朱鹤洲的巨大血手,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扭曲、溃散!困住朱鹤洲的血浪也威力大减,变得稀薄紊乱。
“噗——!”朱鹤洲硬扛了血手溃散的余波和血浪的残余冲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身体踉跄后退,靠在一棵被震得枝叶凋零的树上,几乎站立不稳。他的量天尺与他心神相连,此刻尺身在地下与血池核心对抗,反馈回来的剧烈冲击和邪气侵蚀,让他神魂剧震,经脉欲裂。
玄阴老道更是凄惨!他作为阵法主持者,与血池核心联系紧密,阵眼核心被朱鹤洲以秘法和本命法器强行冲击,他首当其冲遭受反噬!
“哇啊——!”他狂喷数口黑红色的血,其中仿佛还有内脏碎片,手中那柄白骨黑幡拂尘“咔嚓”一声,幡面破裂,骨柄出现裂纹,灵光尽失。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萎顿在地,气息急剧衰落,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怨毒。
地下传来的轰鸣与震动并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血池的平衡被彻底打破,狂暴的力量在地下横冲直撞,不仅冲击着阵法,更开始反噬整个裴府的地基!
“不……我的阵法……夫人……”玄阴老道挣扎着看向正房,那里裂缝中涌出的能量已彻底失控。
就在这天地翻覆般的剧变中,正房内,那一直昏迷的苏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穿透了所有嘈杂的叹息。
紧接着,她身上那件华丽的寝衣,无风自动,眉心处,一点殷红如血的印记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消散。她的呼吸,也随之彻底停止。
转生之仪,于最接近成功的瞬间,因阵眼核心被强行干扰破坏,功败垂成。本就极度衰弱的苏夫人,神魂彻底消散。
“夫人——!”感应到苏夫人气息的彻底消失,玄阴老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即又是一口血喷出,昏死过去。
院外,被剧烈地震和异象惊呆的裴府护卫们,此刻才敢战战兢兢地靠近。看到院中一片狼藉、血光金芒乱窜、地面开裂、玄阴道长昏迷、还有一个陌生男子重伤倚树的景象,全都骇然失色,不知所措。
朱鹤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冷冷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和昏迷的玄阴老道,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裴延龄随时可能赶来,自己此刻的状态,绝不能再战。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刺痛,身影一晃,趁着护卫们还在震惊慌乱之际,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迅速朝着裴府西北角,他来时的方向遁去。
身后,是裴府越来越大的混乱喧嚣,以及地下那仍未平息的、仿佛地龙翻身般的闷响。
二、别院守护与晨曦
别院内,子时更鼓敲响的瞬间,孩童眉心那点暗红光芒猛然暴涨,几乎要透体而出!田知夏构筑的“生机桥梁”受到剧烈冲击,她娇躯剧颤,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知夏妹子!”阿史那云焕惊呼,但他牢记田知夏的叮嘱,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能焦急地死死攥着刀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田知夏咬紧牙关,不顾自身反噬,将最后的心神与生机全部注入青灵针,死死“钉”住那企图彻底爆发的烙印。她能感觉到,远方那原本磅礴无匹、与烙印紧密相连的阴邪源头,在子时到来时达到了顶峰,却又在顶峰处,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动摇、紊乱、甚至开始崩溃!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