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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吾卫将领显然也没料到庵堂内的动静如此之大,看着那骇人的光柱和地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他似乎接到了死命令,咬了咬牙,依旧拦在路前:“一派胡言!此等异象,或为地动,或为山火,自有有司处置!尔等速退!否则,格杀勿论!”
他竟铁了心要阻拦!
杨若华眼中寒光一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她悄悄对身后一名心腹做了个手势,心腹会意,悄然退入阴影。
“既然将军执意阻拦,那本官只好……”杨若华话音未落,忽然抬手向空中射出一道耀眼的红色信号符火!
这是事先约定的、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并非求援于在场之人,而是射向皇城方向——她在赌,赌陛下即便默许了某些势力阻挠,也绝不愿看到邪祟在长安、在皇家寺院旁彻底失控!她在向陛下“示警”!
信号符火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朵妖异的红花。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寄骨庵方向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建筑物坍塌的巨响!暗红光柱更加粗壮,秽气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连他们所在之处都能闻到那股甜腥!
金吾卫将领脸色连变,显然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预期。而杨若华身后,那些武侯营的士兵更是面露惧色,开始骚动。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异变再生!
慈恩寺方向,忽然火光冲天!钟鼓楼、藏经阁等多处建筑同时燃起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映红了半边夜空!僧众的惊呼、救火的呼喊声乱成一片!
“走水了!慈恩寺走水了!”有人惊呼。
金吾卫将领猛地回头,看向寺庙方向的大火,又看向庵堂方向的邪异光柱,脸色终于彻底变了。慈恩寺是皇家寺院,若毁于大火,他同样罪责难逃!而庵堂邪物若真冲出来,更是天大的祸事!
“一队二队,随我去慈恩寺救火!三队,在此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后山!”将领当机立断,分出一半人马赶去救火,自己则带着另一半,依旧堵在路上,但显然已有些底气不足,目光闪烁。
杨若华心中一沉。对方反应极快,既去救火(保住皇家寺院,减轻自身罪责),又未完全放弃阻拦。慈恩寺大火,恐怕也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牵制可能的援军!
她不能再等了!
“司天监所属!随我冲过去!违令阻拦者,以‘勾结邪祟、危害京师’论处!”杨若华银牙一咬,拔出法剑,身先士卒,朝着金吾卫的防线冲去!她赌对方不敢真的对朝廷命官、尤其是她这个奉旨查案的司天监监正下死手!
“拦住他们!”金吾卫将领怒喝,但语气已不如之前坚决。
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在通往寄骨庵的狭窄山径上,骤然爆发!刀剑碰撞声、呼喝声、与远处慈恩寺的熊熊火光、庵堂方向的邪异光柱与咆哮,交织成一幅混乱而危险的画面。
杨若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冲过去!老朱和云焕,还在里面!
三、佛堂死斗与地涌魔物
寄骨庵佛堂内,已是一片狼藉。
地面炸开的洞口不断扩大,涌出的暗红触须越来越多,如同无数饥饿的毒蛇,疯狂舞动、抽打、缠绕。每一根触须都蕴含着强烈的阴秽之力和腐蚀性,所过之处,砖石朽坏,木梁冒烟。
静尘师太(被控状态)更是凶悍异常,她的身躯似乎被强行灌注了某种邪恶力量,变得力大无穷,爪风凌厉,且不惧伤痛,如同野兽般扑击。更麻烦的是,她的攻击似乎能与地面阵法和那些触须形成某种配合,封堵朱鹤洲和阿史那云焕的闪避空间。
朱鹤洲与阿史那云焕背靠背,苦苦支撑。
朱鹤洲量天尺金光纵横,将袭来的触须不断斩断、净化,但触须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茬又生一茬,且断裂处喷溅的粘液带着剧毒和侵蚀神魂的怨念。他还要分心抵抗“滞灵场”的压制,以及防备静尘师太的偷袭,体内真气如江河倾泻,脸色越来越苍白。
阿史那云焕更是险象环生。他刀法刚猛,对付实体敌人尚可,但对付这些滑不留手、无孔不入的触须和悍不畏死的静尘师太,却有些力不从心。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阴寒之气的侵蚀让他动作越来越慢,左臂先前在旧祠受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老朱!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法子毁了那个洞!”阿史那云焕喘着粗气吼道,一刀劈开两条卷向他脚踝的触须。
朱鹤洲何尝不知?但那洞口是阵法核心,与地下邪物直接相连,强行破坏,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甚至加速地下那“古神”的苏醒。而且,静尘师太拼死护在洞口附近,想要接近谈何容易。
就在两人渐感不支之际,佛堂外忽然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紧接着,是杨若华清越而焦急的呼喊:“朱先生!云焕!”
杨若华带着七八名拼死冲杀进来的司天监好手,终于突破了金吾卫的阻拦(或者说,金吾卫在慈恩寺大火和庵堂邪物的双重压力下,抵抗意志已不坚定,被杨若华带人强行冲开了一个缺口),杀了进来!
然而,她们一踏入佛堂范围,立刻也受到了“滞灵场”的强烈影响,动作一滞。更糟糕的是,地面洞口仿佛感应到了更多“血食”的到来,兴奋地一阵剧烈蠕动,喷吐出更多、更粗壮的触须,如同巨大的鞭子般抽向新闯入的众人!
“小心!”朱鹤洲急喝,一道金光扫去,替杨若华挡开两条触须。
有了杨若华和几名好手的加入,压力稍减。杨若华的法剑对阴邪之物克制力颇强,剑光过处,触须纷纷断裂消融。几名司天监好手也各展手段,或用符箓,或用特制法器,暂时抵挡住了触须的围攻。
但静尘师太依旧是个巨大的威胁。她似乎认准了朱鹤洲,不顾其他人攻击,疯狂扑击,爪风几乎将朱鹤洲的护体金光撕裂。
“师太!醒来!”杨若华一边挥剑抵挡触须,一边试图呼唤静尘师太的神智,“你看看这是何处!你是佛门弟子,岂能助纣为虐,残害生灵!”
静尘师太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挣扎,但瞬间又被暗红淹没,攻击更加疯狂。
朱鹤洲知道,静尘师太已被邪法彻底操控,生机也几乎被抽干,唤醒无望。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不能再拖下去了!地下的东西,动静越来越大,整个庵堂都在摇晃,墙壁出现裂痕,屋顶簌簌落灰,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若华!你们挡住触须和师太!云焕,随我来!我们毁了这阵法核心!”朱鹤洲厉声道,身形猛地朝洞口方向冲去,竟是不再闪避静尘师太的攻击,量天尺金光凝聚成一点,直刺洞口边缘一处能量波动最剧烈、符文最密集的节点!
“吼!”静尘师太发出非人的咆哮,合身扑上,利爪直掏朱鹤洲后心!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老朱小心!”阿史那云焕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挥刀斩向静尘师太的脖颈,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静尘师太根本不闪不避,任由弯刀斩入她干瘦的脖颈(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仿佛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她的利爪,依旧狠狠抓在了朱鹤洲的后背上!
“噗嗤!”
“砰!”
利爪入肉的声音与弯刀斩中硬物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朱鹤洲身体剧震,背后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和阴寒侵蚀,但他强忍伤痛,手中量天尺的金光,已然狠狠刺入了那个阵法节点!
“破阵!镇邪!”
“轰隆隆——!!!”
以量天尺刺入点为中心,整个血色阵法猛然一滞,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无数符文炸裂,暗红光芒疯狂乱窜!地面洞口剧烈收缩、膨胀,仿佛一个痛苦痉挛的胃袋,发出更加凄厉恐怖的嘶嚎!
静尘师太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脖颈处诡异的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黑气不断逸散,她眼中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最后看了朱鹤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解脱,似有愧疚,随即彻底熄灭。
而朱鹤洲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量天尺脱手飞出,金光黯淡。
洞口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因为阵法的崩溃和能量反噬,变得更加不稳定,如同一个狂暴的旋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断裂的触须、破碎的砖石,甚至……开始拉扯离得最近的几个司天监高手!
“稳住!”杨若华急喝,将法剑插入地面,死死抓住两名差点被吸进去的好手。
阿史那云焕也连忙冲过去,扶起受伤的朱鹤洲,急道:“老朱!怎么样?”
朱鹤洲脸色惨白,背后伤口黑气缭绕,但他强撑着站起,看向那狂暴的洞口,眼中却无惧色:“阵法核心已破,这洞口支撑不了多久!但它临死反扑,会抽取大量地脉阴气和周围生机,必须立刻离开!否则都会被吸进去,成为那‘古神’的祭品!”
仿佛印证他的话,整个寄骨庵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断裂,墙壁倒塌!而那洞口,则如同一个无底深渊,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
“走!”朱鹤洲咬牙,与阿史那云焕、杨若华一起,带着剩余的几名好手,奋力向外冲去!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即将彻底坍塌的佛堂大门时——
“轰——!!!”
整个寄骨庵,连同周围数十丈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瞬间形成,吞噬了所有残垣断壁!坑洞深处,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充满无尽愤怒与饥饿的恐怖咆哮,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心神剧荡!
但咆哮声很快变得遥远、沉闷,仿佛那地底的存在,在阵法崩溃和反噬之下,也受到了重创,暂时又被压回了更深的地底。
尘埃落定,月光重新洒落,照在众人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脸上。
眼前,只剩下一个巨大、狰狞、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深坑。寄骨庵,已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杨若华带来的好手折损了三人,余人皆带伤。阿史那云焕搀扶着朱鹤洲,朱鹤洲背后伤口虽被简单处理,但黑气未散,显然邪毒入体。
他们虽然毁掉了这个陷阱节点,重创了地底邪物,但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且并未拿到“逆咒”,玉佩的下落也依旧成谜。
而更大的危机是: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慈恩寺大火,金吾卫介入,寄骨庵坍塌……明日朝堂之上,必将掀起滔天巨浪!他们该如何解释?如何应对裴延龄一系和宫中黑手的反扑?
远处,慈恩寺的火光渐渐被扑灭,但长安城的不眠之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朱鹤洲望向皇城方向,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初。这一夜,他们撕开了敌人一道口子,却也让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接下来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正面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