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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云焕眼中凶光一闪:“来得正好!上次让他跑了,这次非留下他不可!”说着就要冲出去。
“等等。”朱鹤洲按住他,“此人擅长隐匿刺杀,在林间是他的主场。不要追远,以山洞为中心,引他过来。知夏,你留在洞内,启动我先前布下的防御阵法。”
他迅速安排战术:“云焕,你正面吸引他注意力,制造动静。我绕后,堵他退路。此人轻功极高,务必一击必中,不能让他再逃脱报信。”
田知夏虽然担心,却知道此刻不能拖后腿,立刻点头:“你们小心!”
朱鹤洲深深看她一眼,抬手轻轻拂过她脸颊:“等我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田知夏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朱鹤洲已与阿史那云焕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洞外夜色。
田知夏深吸口气,按照朱鹤洲先前所教,启动了布置在洞口的简易预警和防御阵法。淡金色的光膜一闪而逝,将洞口笼罩。她握紧玉佩和银针,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外面的动静。
山林中,一场无声的猎杀已经开始。
阿史那云焕故意弄出些声响,在林中快速移动,弯刀不时砍断树枝,嘴里还骂骂咧咧:“藏头露尾的玩意儿,给老子滚出来!”
那道黑影果然被吸引,如附骨之疽般缀在他身后,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他的隐匿功夫确实了得,若非阿史那云焕五感敏锐远超常人,恐怕早已被偷袭得手。
就在黑影全神贯注追踪阿史那云焕时,却未察觉,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古树阴影中,朱鹤洲如同融入了黑暗,连呼吸和心跳都降至最低。
量天尺虚影在他掌心无声凝聚,金光内敛。
就是现在!
黑影似乎察觉到一丝危机,身形骤然模糊,就要向侧方飞掠——却已经晚了!
朱鹤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量天尺虚影带着镇压邪祟、定鼎乾坤的浩然正气,直点他后心大穴!与此同时,前方的阿史那云焕也猛然折返,弯刀划破夜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惊怒的尖啸,手中漆黑匕首幻出数道残影,试图格挡。但他的功法阴邪,正被量天尺的浩然之气克制,匕首与尺影相接的瞬间,黑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噗!”
尺影点中他后背,黑影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滞。阿史那云焕的弯刀已至,毫不留情地斩向他脖颈!
生死一线间,黑影竟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上黑气暴涨,硬生生挣脱了量天尺的禁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身,避开了脖颈要害,但左肩仍被弯刀狠狠劈中!
“啊!”黑影惨叫着,肩胛骨几乎被劈碎,鲜血狂喷。但他也借这一刀之力,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急坠,同时甩出数颗黑色弹丸!
弹丸落地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遮蔽视线,其中还夹杂着刺鼻的腥臭味。
“有毒!闭气!”朱鹤洲喝道,袖袍一卷,罡风将毒烟吹散大半。
待烟雾散去,原地只剩一滩鲜血和几片破碎的黑衣布片,那“影刺”已再次遁走,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又让他跑了!”阿史那云焕懊恼地甩了甩刀上的血,“这孙子属泥鳅的!”
朱鹤洲蹲下身,检查那滩血迹,又拾起一片碎布,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徽记——一只缠绕着骷髅的飞蛾。
“玄阴老道的死士,都有这个标记。”朱鹤洲眼神冰冷,“他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再构成威胁。但他一定会回去报信,我们的位置可能暴露了。”
两人迅速返回山洞。田知夏见他们平安归来,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检查:“没受伤吧?”
“没事,就是让那小子溜了。”阿史那云焕灌了口水,“不过砍了他一条胳膊,够他受的。”
朱鹤洲将碎布上的标记给田知夏看,又将情况简要说了。
“那我们得尽快行动了。”田知夏握紧玉佩,“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从通风道潜入地下密室!”
朱鹤洲点头:“天亮前行动。现在,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后半夜,山洞里安静下来。阿史那云焕抱着刀,靠坐在洞口附近假寐。朱鹤洲和田知夏并肩坐在火堆旁,田知夏靠着他肩膀,不知不觉睡着了。朱鹤洲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罕见的温柔。
他取出那枚玉佩,指尖抚过温润的表面,低不可闻地自语:“清心、破妄、归元……徐贤妃,再坚持一下。”
“长安线:御前对峙”
同一片夜空下,长安城,大明宫,紫宸殿。
已是子夜时分,殿内却灯火通明。皇帝李诵披着外袍,坐在御案后,面色沉凝。他手中拿着杨若华那份火漆密奏,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殿下,杨若华一身绯色官服,肃然而立,背脊挺直如松。她对面,站着同样被连夜召入宫的宰相裴延龄。裴延龄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紫色朝服,看似温文儒雅,眼神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与阴沉。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杨卿,”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所奏之事,事关重大。裴相,你也看看。”
内侍将密奏副本呈给裴延龄。裴延龄恭敬接过,快速浏览,脸色丝毫未变,甚至露出一丝无奈苦笑。
“陛下,”裴延龄躬身道,“杨监正所言,多为臆测揣度,缺乏实据。所谓老臣阻挠办案、挟持官员家人,更是无稽之谈。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朝政兢兢业业,岂会行此卑劣之事?至于司天监内部管理疏漏,书吏自尽,此乃杨监正御下不严所致,何以怪罪于老臣?”
他语调平和,却字字诛心:“反倒是杨监正,身为女子,执掌司天监已是破格之恩。如今不思勤勉报效,反与江湖术士、突厥蛮人过从甚密,借查案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搅得朝堂不宁,长安地气紊乱。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杨监正是否与其同党,借巫蛊旧案兴风作浪,图谋不轨!”
这一顶“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杨若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冷静:“裴相此言差矣。朱鹤洲虽为前朝朱之后,却自幼远离朝堂,修习玄门正法,更在怀远坊案中屡次协助司天监,揭露邪术害人之实。阿史那云焕虽是突厥人,却侠肝义胆,曾于危难中救助百姓。臣与他们交往,只为查案所需,光明磊落,何来‘同党’之说?”
她转向皇帝,言辞恳切却铿锵有力:“陛下,怀远坊血玉案、徐贤妃昏迷案、骊山别宫异象,乃至今夜西市永昌典当大火与‘鬼影’之事,桩桩件件,皆指向同一股暗流——有人以邪术惑乱宫廷,残害妃嫔,扰乱长安地脉,其心可诛!而裴相一系屡屡阻挠调查,销毁证据,胁迫证人,更令人生疑!臣请陛下明鉴,速派得力之人彻查骊山别宫,解救徐贤妃,揪出幕后黑手,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你!”裴延龄脸色微变,“杨若华,你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杨若华寸步不让,“裴相若心中无鬼,何惧调查?还是说,骊山别宫里,真有裴相不愿让陛下看到的秘密?”
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殿内火药味浓烈。
皇帝李诵一直沉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他的目光在杨若华坚毅的脸上和裴延龄看似坦然却难掩一丝焦躁的神情间逡巡。
裴延龄是他一手提拔的宰相,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这些年来,裴延龄确实帮他平衡了各方势力,稳固了皇权,但也逐渐尾大不掉,让他感到了掣肘和威胁。尤其是最近,裴延龄与一些藩镇、宦官走得过近,让他心生警惕。
而杨若华……这个女子不简单。有才华,有胆识,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复杂的派系背景,只忠于皇权。用她来制衡裴延龄,或许是一步好棋。但她所查之事,若真涉及宫廷邪术、前朝余孽,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权衡利弊,帝王心术在电光石火间运转。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二位爱卿,皆是为国事操劳,一片忠心,朕心甚慰。”
先各打五十大板,定下基调。
“然,杨卿所奏之事,确实蹊跷。徐贤妃病重多时,御医束手,骊山别宫近来也屡有异常奏报。”皇帝看向裴延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裴相,既然杨卿有所疑虑,为证清白,也为查明贤妃病情真相,就由你亲自牵头,率刑部、大理寺、司天监精干人手,明日便前往骊山别宫,仔细勘察,务必要给朕、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裴延龄心中一沉,皇帝这是要借机敲打他,甚至可能让杨若华的人跟着去骊山!他连忙躬身:“陛下,老臣年迈,近日又感风寒,恐不堪长途跋涉。且朝中政务繁多……”
“朝政之事,暂交几位阁老协同处理。”皇帝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裴相乃国之柱石,此事关系宫廷安宁、朝廷体面,非你亲自出马,不足以服众。至于身体……让太医随行照料便是。”
这是明升暗降,也是警告。
裴延龄知道再推脱只会更惹猜疑,只得咬牙应下:“老臣……遵旨。”
“杨卿,”皇帝又看向杨若华,“你司天监精通阴阳术数,此番便由你选派得力人手,随裴相一同前往,协助调查。务必查明真相,若真有邪祟作乱,当全力破除,保宫廷平安。”
“臣,遵旨!”杨若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躬身领命。皇帝终究还是选择了平衡,既敲打裴延龄,也给了她深入调查的机会。虽然是由裴延龄牵头,但她的人能进去,就是胜利!
“好了,夜深了,二位爱卿且退下吧。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骊山。”皇帝挥挥手,面露疲色。
“臣等告退。”
退出紫宸殿,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裴延龄与杨若华并肩而行,却谁也没看谁,气氛冰冷。
“杨监正好手段。”裴延龄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及裴相万一。”杨若华淡淡道,“只望此番骊山之行,真能水落石出,还无辜者清白,让作恶者伏法。”
裴延龄脚步微顿,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宫灯映照下,晦暗难明:“但愿如此。”
两人在宫门前分道扬镳。杨若华坐上马车,吩咐车夫速回司天监。她需要立刻挑选可靠人手,准备明日出发。同时,也要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已经在骊山的朱鹤洲他们。
“老朱,知夏,云焕……朝廷的人要来了,你们一定要赶在前面,找到关键证据!”她掀开车帘,望向骊山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而裴延龄回到相府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良久,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通讯用的黑色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微光,玄阴老道那沙哑的声音传来:“裴相?”
“计划有变。”裴延龄声音冰冷,“皇帝命我明日带队前往骊山,杨若华的人也会跟来。你那边的‘事情’,必须在朝廷人马抵达前完成!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凝香殿地下的秘密!”
玉符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玄阴老道阴恻恻的笑声:“裴相放心……‘吾主’苏醒的时辰,就在明夜子时。届时,一切阻碍,都将化为齑粉。杨若华,朱鹤洲……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小虫子……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裴延龄眼中厉色一闪:“记住你的承诺。事成之后,我要的东西……”
“长生之法,必拱手奉上。”玄阴老道保证,“但在此之前,裴相还需配合,让朝廷的人……‘顺利’抵达,却又‘恰到好处’地晚一步。”
“我自有安排。”裴延龄切断了通讯,将玉符狠狠捏在掌心。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长安城在寂静中沉睡。而骊山的方向,阴云正在聚集,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