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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宫终局
淡青色的光芒如同温柔的潮水,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净化伟力,席卷了整个祭坛!
那光芒所过之处,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残雪——
刻满地面的黑色血色符文迅速褪色、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
缠绕徐贤妃神魂的暗红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八根支撑邪阵的黑色石柱剧烈摇晃,柱身上蠕动的符文惨叫着熄灭、剥落;
穹顶那缓缓转动的血色旋涡被青光侵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剧烈地扭曲、扩散、变淡!旋涡中心那两只刚刚浮现、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猩红巨眼,更是发出痛苦而暴怒的无声嘶吼,瞳孔收缩,仿佛被强光刺伤!
来自香囊的、徐贤妃健康时的纯净气息,作为最本源的“清心”引子,由田知夏以燃灵引魂诀构建桥梁,朱鹤洲以精血和意志引导,终于成功激发了徐贤妃神魂深处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本我灵光,共同诵出了完整的“清心·破妄·归元”逆咒!
这不是攻击,而是净化与复位!
将强行扭转、污染、嫁接的邪术效果,逆反回最初的状态!
“不——!!本座千载谋划——!!!”
隐约间,一个混合了玄阴老道残念与某种古老邪恶意志的咆哮,在濒临崩溃的邪阵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但逆咒之力已成定局。
祭坛中央,徐贤妃那被锁链穿透、血光笼罩的神魂轮廓,在淡青光芒的包裹下,迅速变得凝实、清晰。那些被强行抽取、几乎逸散的魂力,如同百川归海,被逆咒之力牵引着回归本体。她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那是一张极美却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中,流下两行淡青色的魂泪。
锁链尽碎,她悬浮于祭坛之上,淡青色的魂光如同一件羽衣,照亮了这幽暗血腥的地宫。她缓缓睁开眼,眼眸中再无之前的空洞与痛苦,只有无尽的疲惫、悲伤,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清明。
她看向被阿史那云焕抛到祭坛边缘、紧紧相拥的朱鹤洲与田知夏,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随即,她的神魂化作一道柔和的青光,顺着地宫上方石壁的裂缝,朝着凝香殿的方向飘然而去——她要回归自己的肉身。虽然肉身被邪气侵蚀已久,生机微弱,但神魂归位,至少有了清醒和交代的可能,也有了被救治的希望。
邪阵核心被破,主祭品被“抢回”,逆咒净化之力仍在蔓延。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
“吼——!!!”
穹顶之上,那即将被淡青色光芒彻底冲散的血色旋涡中心,传来了比之前恐怖十倍、仿佛源自九幽最底层的愤怒咆哮!那两只猩红巨眼虽然被青光灼伤,变得暗淡,却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那只已经探出大半的、覆盖漆黑鳞片的巨手,猛地握拳,朝着下方——尤其是朱鹤洲三人所在的位置——狠狠一拳砸下!拳头未至,恐怖的气压已经让地宫地面寸寸龟裂,碎石飞溅!这一击,蕴含了那“骊山古邪”被强行打断降临、部分力量还被逆咒净化的滔天怒火!是纯粹的、毁灭性的物理攻击!
“小心!”刚刚将两人抛出去、力竭倒地的阿史那云焕目眦欲裂,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朱鹤洲紧紧抱着昏迷的田知夏,看着那遮蔽视野、急速放大的恐怖拳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的决然。他体内空空如也,连抬起手指都难。但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他的命格,他的存在本身。
量天尺传人,身负厘定乾坤、镇压邪祟之责。他的血肉魂魄,对这等邪物而言,或许是最刺眼的“异物”。
就在他准备燃烧最后一点生命本源,试图以身为障,为田知夏和云焕争取一线渺茫生机时——
“妖孽!安敢放肆!”
一声清越而充满威严的女子厉喝,如同穿云裂石,从地宫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炽烈的紫色雷光,缠绕着金色的皇道龙气,如同天罚之剑,竟直接劈开了地宫厚重的岩层,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砸落的漆黑巨拳之上!
“轰咔——!!!”
雷光与巨拳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地宫穹顶的碎石如雨般震落!
那漆黑巨拳被雷光击中,鳞片炸裂,黑血飞溅,吃痛之下猛地缩回了血色旋涡之中!旋涡里传来更加暴怒痛苦的吼叫。
“这是……皇道紫霄雷?!”朱鹤洲瞳孔一缩,看向雷光劈下的方向。
只见地宫顶部,被刚才那一击劈开了一个大洞,阳光和新鲜空气涌入,驱散了些许污浊。洞口处,一道身穿绯色骑装、手持一柄缠绕着细密紫色电光的古朴长剑的飒爽身影,正纵身跃下!在她身后,还有数十名身手矫健的司天监属官和禁军精锐,正沿着垂下的绳索迅速降落!
为首之人,眉目如画,英气逼人,正是杨若华!
她手持的,乃是司天监镇库之宝之一——“惊蛰”剑,可引动一丝天雷之力,专破邪祟阴魔!
“老朱!知夏!云焕!”杨若华一眼就看到了祭坛边奄奄一息的三人,尤其是朱鹤洲怀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田知夏,她心头一紧,但眼下形势危急,容不得她多做儿女情态。
她剑指穹顶那虽然被逆咒削弱、却依然存在并酝酿着更恐怖反扑的血色旋涡与猩红巨眼,厉声道:“司天监所属,结‘四象伏魔阵’!禁军弟兄,封锁四周,保护伤者,清理残余邪秽!”
“遵命!”她带来的都是司天监真正的精锐,训练有素,立刻四人一组,占据地宫四角,手掐法诀,灵力联结,一道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为根基的淡金色光罩迅速升起,将整个祭坛区域笼罩,暂时隔绝了穹顶那恐怖邪意的直接压迫。禁军们也迅速散开,警惕地扫视着那些倒了一地的骸骨尸骸。
杨若华则快步冲到朱鹤洲身边,迅速查看了他和田知夏的状况,脸色愈发凝重。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司天监秘制的保命灵丹,先给田知夏喂了一颗,又以灵力助其化开,接着又给朱鹤洲和阿史那云焕各服一粒。
“若华……你怎么……”朱鹤洲服下丹药,感到一丝暖流在枯竭的经脉中化开,勉强能说出话。
“多亏了那位老嬷嬷和金翎雀。”杨若华言简意赅,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穹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上面那东西,才是大麻烦。逆咒打断了它的降临仪式,净化了大部分邪阵,但它似乎……没有被完全封印回去?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朱鹤洲在杨若华的搀扶下勉强坐起,凝重地望向血色旋涡:“恐怕……玄阴老道最后的血祭,加上我们强行逆转阵法造成的动荡,反而部分破坏了原本镇压它的古老封印。它现在处于一种……半脱困的状态。虽然无法完全降临,却能投射出部分力量和意志。必须想办法,将它彻底重新封印,或者……驱逐回封印深处!”
此时,穹顶的血色旋涡在雷击和四象伏魔阵的压制下,暂时停止了扩张,但颜色却从暗红转向一种更诡异的紫黑色,中心那两只猩红巨眼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凶戾!它似乎在积攒力量,酝酿着下一波,也是更可怕的攻击。
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不是之前阵法反噬的震动,而是仿佛整座骊山都在某种巨物的挣扎下颤抖!岩壁开裂,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
“它想震塌地宫,把我们全埋在这里!甚至可能想直接破坏山体,扩大封印裂隙!”朱鹤洲脸色一变。
“有什么办法?”杨若华急问,手中惊蛰剑紫电缭绕,随时准备再次引雷。
朱鹤洲目光急速扫过残破的祭坛、八根出现裂痕的黑柱、地上那些被净化后残留的符文痕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的所有线索和对阵法的理解。
“阵法核心已破,寻常方法无法短时间内重建封印……需要更强的‘锚点’和‘力量’,将它‘钉’回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八根黑柱,原本是邪阵抽取地脉阴煞之力的节点,但也正好位于封印的关键方位。若以至阳至正之力灌注,逆转其性质,或许能临时构筑一个反向的‘封魔桩’!”
“至阳至正之力?”杨若华蹙眉,“我的皇道紫霄雷和四象伏魔阵的灵力可以,但恐怕不够……”
“还有我的量天尺本源。”朱鹤洲平静道,“虽然尺影破碎,但本源尚存一丝。量天尺乃天地正气所钟,正是至阳至正。加上你的雷法与阵力,或许……”
“不行!”杨若华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阿史那云焕同时反对。
“老朱你他妈不要命了?!本源耗尽,神仙也难救!”阿史那云焕吼道。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杨若华紧紧抓住朱鹤洲的手臂。
朱鹤洲看着两人焦急的脸,又低头看看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在丹药作用下稍微平稳了一点的田知夏,眼中闪过温柔与歉疚,但语气却斩钉截铁:“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否则,等它挣脱更多,骊山乃至长安,都将面临浩劫。我身为量天尺传人,护佑苍生,理清邪祟,本就是宿命。”
他轻轻推开杨若华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面对穹顶那紫黑色的旋涡和猩红的巨眼。
“若华,助我。以你的雷法为引,四象伏魔阵为基,将力量灌注给我。云焕,保护好知夏。”
杨若华看着他那决绝而挺拔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好。司天监所属,听我号令!逆转四象,雷法为枢,灵力尽注朱先生之身!”
“惊蛰剑,引九天紫霄,助我伏魔——!”
她高举惊蛰剑,剑身紫电狂涌,竟引动了地宫外真实天空的雷云!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紫色雷霆轰然劈下,但并未直接攻击旋涡,而是顺着惊蛰剑的引导,如同怒龙般冲向朱鹤洲!
与此同时,四象伏魔阵逆转,淡金色的四象灵力也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化作四道洪流,与紫色雷霆一起,注入朱鹤洲体内!
朱鹤洲的身体瞬间被狂暴的雷光与灵力淹没,他闷哼一声,浑身毛孔都渗出细密的血珠,仿佛随时会被这庞大的力量撑爆!但他咬紧牙关,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
他丹田深处,那点微弱的、几乎熄灭的量天尺本源,在这外部力量的疯狂灌注与刺激下,如同火星落入油库,轰然燃烧起来!
不是调用,而是燃烧本源!
“以我朱鹤洲之名,以量天尺传承之责……请天地正气,借山河之力……”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宏大庄严的共鸣,在地宫中回荡。他背后,一道顶天立地、仿佛能丈量苍穹寰宇的古老巨尺虚影,缓缓浮现!这虚影比之前的凝实数倍,上面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浩瀚、古老、正直、不屈的磅礴气息!
“镇!邪!封!魔!”
四字真言,如同天宪!
燃烧的量天尺本源,混合着杨若华引来的紫霄天雷与四象伏魔阵的灵力,在朱鹤洲的引导下,化作八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如同八根通天神矛,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八根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柱!
“嗤——!!!”
金色光柱没入黑柱,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雪!黑柱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中迸射出刺目的金光,原本阴邪的气息被迅速驱散、替代!柱身颜色从漆黑迅速转变为一种温润厚重的暗金色,上面的符文也彻底改变,化作了充满镇压与封印意味的金色道纹!
八根逆转性质的“封魔桩”成型的刹那,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个全新的、充满浩然正气的封印网络,反向笼罩向穹顶的紫黑旋涡!
“吼——!!!蝼蚁!安敢封印本座!!”
旋涡中的猩红巨眼发出疯狂的咆哮,紫黑色旋涡剧烈旋转,试图抵抗、撕碎这金色的封印网络。那只漆黑的巨手再次探出,疯狂拍打抓挠着金光。
但这一次,金光网络坚韧无比,不仅挡住了攻击,还在不断收缩、加固,将紫黑色旋涡连同里面的巨眼和手臂,一点点地向内压缩、拖拽!
“再加把劲!”杨若华脸色苍白,维持雷法和灵力输出对她也是巨大负担,但她咬紧牙关,毫无保留。
朱鹤洲更是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背后的量天尺虚影也开始变得模糊。燃烧本源,是在消耗他的生命和魂魄根基!
眼看着金光网络就要将旋涡彻底压回那黑暗孔洞深处……
异变再生!
那猩红巨眼中,闪过一丝极端恶毒的狡诈光芒。
它竟然主动放弃了部分抵抗,任由金光网络将它的大部分躯体和力量压回封印深处。但同时,它凝聚了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缕本源邪念,混合着滔天的怨毒与诅咒,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快得超越思维的邪气箭矢,在漩涡被彻底压回的最后一瞬,骤然射出!
目标,不是正在施法的朱鹤洲或杨若华。
而是被阿史那云焕护在身后、依旧昏迷不醒的田知夏!
“知夏小心!!!”阿史那云焕虽然重伤,但战斗本能还在,瞬间察觉,想也不想就扑过去想用身体挡住!
但那邪气箭矢太过诡异迅疾,竟在半空一个折射,绕开了阿史那云焕,精准地射向田知夏的眉心!
它要将这屡次破坏它好事的“变数”、这拥有纯净灵觉和医术天赋的少女,直接污染神魂,或种下最恶毒的诅咒!
“不——!!!”
朱鹤洲和杨若华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但他们正全力维持封印,根本无法抽身救援!阿史那云焕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目眦欲裂的绝望时刻——
田知夏一直紧握在手中、按在心口的玉佩,突然自发地爆发出最后一抹柔和的淡青色光晕,轻轻笼罩住她的眉心。
“噗。”
那缕漆黑邪气箭矢射在淡青光晕上,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玉佩完成了最后的守护,光华彻底黯淡,“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而穹顶的血色旋涡、猩红巨眼、漆黑手臂,也终于被八根逆转的封魔桩构成的金色封印网络,彻底压回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之中。
孔洞迅速缩小、弥合,最后消失不见。
只留下穹顶一片略显暗淡、却干净整常的岩壁。
地宫的剧烈震动,也随之停止。
尘埃,缓缓落定。
“成……成功了?”一名司天监属官不敢置信地喃喃。
“封印……完成了?”另一人也有些恍惚。
杨若华看着恢复平静的穹顶,又看了看那八根散发着温和金光的石柱,缓缓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张地看向朱鹤洲和田知夏。
“老朱!知夏!”
朱鹤洲在封印完成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背后量天尺虚影彻底消散,眼前一黑,向前栽倒。杨若华飞身上前,一把扶住他。入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阿史那云焕也连滚爬爬地冲到田知夏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平稳,又看了看她眉心,并无异样,那玉佩虽然裂了,但也似乎挡下了那最后一击。
“知夏好像没事……但老朱他……”阿史那云焕声音沙哑。
杨若华抱着朱鹤洲冰凉的身体,感受着他近乎消失的脉搏和生机,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田知夏,再看向周围伤亡的属下和禁军,以及这满目疮痍的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