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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整与抉择
骨杖祭司遁入浓雾,留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尸臭。疲惫与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这支本已强弩之末的队伍。
“清理伤员,检查尸傀残骸有无异常,收集可用线索。原地休整两个时辰,严密警戒!”杨若华强撑着下达命令,肩头因之前的激战和邪毒残留而隐隐作痛,但她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松懈。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示弱,都可能招致更猛烈的袭击。
司天监属官和护卫们互相搀扶着,将重伤者安置在相对干净、远离尸傀残骸的地方。田知夏和星彩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救治中。田知夏负责处理那些刀剑外伤和尸毒感染,她手法娴熟,清创、敷药、包扎,动作迅速而稳定,只是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显示出她自身的消耗也不小。星彩虽然因为动用血脉能力而脱力,但靠着田知夏给的补气丹药,勉强恢复了些精神,她更擅长处理瘴气侵蚀、邪气入体这类问题,用特殊的草药熏蒸和银针疏导,帮助那些受心魔幻瘴和尸毒死气影响较深的护卫稳定心神。
阿史那云焕盘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田知夏正在处理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只是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四周的雾气,仿佛那骨杖祭司随时会再跳出来。
朱鹤洲没有待在马车上,而是被田知夏勒令靠坐在一棵相对正常的大树下休息。他的身体因为连续的紧张和动用脑力而更加虚弱,额间有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略促。但他没有闭目养神,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战场,思考着。
杨若华处理完警戒安排,走到朱鹤洲身边,递过一个水囊:“朱先生,感觉如何?”
朱鹤洲接过,轻声道谢,抿了一口温水,缓缓道:“无妨,只是精力消耗大了些。杨监正,你的伤……”
“已无大碍,田姑娘处理得很好。”杨若华在他旁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那骨杖祭司,比坠星谷的黑巫更难缠。他的目标很明确——星彩和你。而且,他对星泪渊的了解,似乎远超我们。”
“他称星彩为‘钥匙’,称我为‘容器’。”朱鹤洲若有所思,“钥匙,自然是用来开门。而容器……或许意味着,他们需要的不仅是打开门,还要在门内‘盛放’或‘引导’某种东西。那东西,可能与厄石同源,但更危险。”
“星泪渊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杨若华低声问,像是在问朱鹤洲,又像是在问自己。
“传说中流星坠落的终点,古老灾祸的源头,也是……”朱鹤洲看向不远处正忙碌的星彩,她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她血脉同源之力的可能归宿,或是……牢笼。”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和同伴低低的安慰声。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星泪渊。”杨若华打破沉默,语气斩钉截铁,“骨杖祭司受伤遁走,绝不会放弃。他一定会调集更多力量,在前面拦截,或者在星泪渊布下更险恶的陷阱。我们拖得越久,他的准备就越充分,星彩的危险就越大。”
“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朱鹤洲看向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众人,没有说下去。
杨若华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坚定取代:“我知道。所以,需要做一个选择。”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提高声音:“诸位,听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方才一战,大家都辛苦了,也都看到了敌人的凶残与势在必得。”杨若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有两个选择。一,就此撤回,或寻地长期休整,待伤势痊愈、补给充足后,再图后计。此举稳妥,但敌人不会等我们,星彩姑娘的血脉秘密已然暴露,拖延越久,她与我们的危险反而越大,且可能错失查明真相、阻止更大灾祸的时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二,轻装简从,带上必备药品和少量干粮,以最快速度,直奔星泪渊。趁骨杖祭司受伤、未能完全布置妥当之前,抢得先机。此举风险极高,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前路未知,强敌环伺,可谓九死一生。”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何去何从,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不必顾虑身份,只论本心。若选择撤回,我杨若华绝无二话,会安排妥当。若选择继续前进……”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剑,“那便要做好随时埋骨青山的准备。”
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疲惫、伤痛、恐惧,是真实的。但一路走来,同生共死的情谊,对真相的执着,对职责的坚守,还有对星彩这个看似柔弱却勇敢坚韧的同伴的保护之心,同样炽热。
阿史那云焕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瓮声道:“这还用选?老子字典里就没有‘撤’这个字!来都来了,不让那老妖怪和他背后的什么狗屁‘圣教’掉层皮,老子睡得着觉?老朱,小田大夫,星彩丫头,你们说是不是?”
田知夏正在给一名护卫缝合伤口,闻言抬起头,虽然眼眶还有些红,眼神却异常坚定:“朱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而且,星彩姐姐需要我,大家也需要大夫!”
星彩也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背脊:“我的血脉引来灾祸,给大家添了麻烦。我不能退缩,必须去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而且,我相信大家。”
几名伤势较轻的护卫和属官也纷纷表态:“愿随大人前往!”“司天监职责所在,岂能半途而废!”“那老妖怪差点害死我们兄弟,此仇不报非君子!”
重伤员中,也有人挣扎着想要说话,被杨若华抬手制止:“重伤者不必勉强,留下养伤,我们会留下足够的人手和物资保护你们,待我们探查清楚或朝廷援军到来,再做打算。”
最终,除去五名实在无法行动的重伤员和两名负责照看的轻伤员,愿意并能够继续前进的,只剩下九人:杨若华、朱鹤洲、田知夏、阿史那云焕、星彩、两名尚能战斗的护卫(一个叫赵铁,一个叫孙旺),以及那两名司天监属官(一文一武,文官叫周文清,擅长记录和简单阵法;武官叫韩猛,擅使一对短戟)。
队伍精简到了极致,却也更加精干,目标明确。
“好!”杨若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和决绝,“既如此,我们便同进同退,生死与共!重伤员就地隐蔽,设置警示和防御。其余人,处理伤口,补充饮食,一个时辰后,出发!”
二、雾谷追踪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但迷魂谷中的雾气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不分昼夜。
九人的小队离开了那片血腥的空地,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更加沉凝,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星彩依旧在前引路,但她的引路石光芒似乎受到了骨杖祭司残留邪气的影响,变得更加黯淡和不稳定。她更多时候依靠自己对地脉气机的细微感应和对祖辈传说的记忆来判断方向。所幸,骨杖祭司逃离时留下的淡淡邪气痕迹和尸傀移动的痕迹(尽管被刻意掩盖过),在星彩特殊的感知和朱鹤洲的指点下,反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路标”。
“他们走得很急,但似乎并不完全熟悉路径,有些地方绕了弯路。”星彩蹲下身,仔细查看一片被踩踏过的、颜色异于周围的苔藓,“不过,方向确实指向星泪渊的深处。”
“跟紧他们,但要保持距离,警惕陷阱。”杨若华低声道。
队伍在浓雾和越来越崎岖、阴暗的山谷中艰难穿行。四周的环境越发诡异,有时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却找不到溪流;有时会看到前方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亭台楼阁影像,转瞬即逝;有时脚下的土地会突然变得松软如沼泽,需要立刻绕行。
朱鹤洲被田知夏和韩猛一左一右搀扶着前行。他的体力是队伍中最弱的,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沉重,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他始终咬牙坚持,没有要求停歇,只是偶尔会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对抗着某种痛苦。
“朱大哥,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田知夏第无数次担忧地问,她能感觉到朱鹤洲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不用……还能坚持。”朱鹤洲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时间……紧迫。”
杨若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钦佩,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她放慢了脚步,与朱鹤洲并行,低声道:“朱先生,若实在支撑不住,不必勉强。我们可以……”
“无妨。”朱鹤洲打断她,摇了摇头,“我心中有数。”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阿史那云焕和星彩忽然停了下来,打了个警戒的手势。
众人立刻隐蔽到岩石或树后。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似乎有一个不大的、水色幽深的水潭。而水潭边,赫然有着新鲜的篝火灰烬和几个凌乱的脚印!脚印旁,还散落着几片暗红色的、似乎被匆忙撕下的布条,以及……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是骨杖祭司他们!他们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有人受伤了(很可能是骨杖祭司本人)!
“小心,可能有埋伏。”杨若华示意众人分散,缓缓靠近。
靠近水潭,发现那潭水颜色深得发黑,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灰色油膜,散发出微弱的腥甜气息。潭边岩石上,生长着一些颜色妖艳的紫色水草。
星彩仔细检查了灰烬、脚印和血迹,低声道:“停留时间不长,最多半个时辰。血迹中的邪气很浓,就是那骨杖祭司的。他伤得不轻,需要处理,所以在这里短暂休整。看脚印离开的方向……”她指向水潭另一侧,一条更加狭窄、雾气浓得如同实质的裂缝般的谷道,“是往那边去了。那条路……按照传说,是通往‘葬星湖’的必经之路,也是进入星泪渊核心区域最后一段‘死雾峡’的入口。”
死雾峡!光是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进去了?”阿史那云焕问。
“脚印很新,进去了。”星彩肯定道,眉头紧锁,“但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朱鹤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