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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清晖别苑夜·暗涌与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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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清晖别苑一片寂静。

东厢,朱鹤洲并未睡着。白日两位太医的探查,让他心生警惕。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怀中微微发光的玉佩。玉佩的光泽比之前似乎又黯淡了一丝,显然持续对抗他体内的阴煞之气,消耗不小。

“还能撑多久呢……”他低声自语。田知夏的医术和星彩的特殊调和,只能延缓恶化。真正的根治之法,依然渺茫。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玉佩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对他体内伤势的反应,而是对外界某种气息的……排斥?

几乎同时,他听到屋顶传来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瓦片轻响。

有人!

朱鹤洲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他重伤未愈,真气几乎无法动用,但多年历练出的敏锐感知还在。

屋顶上的人轻功极高,落地无声。但朱鹤洲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般透过窗纸缝隙,在他和田知夏睡的外间扫过(田知夏坚持睡在外间榻上,方便夜间照应),最终停留在他所在的里间门上。

那视线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贪婪?

朱鹤洲手指轻轻扣住了枕下的一枚铜钱——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武器”。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进一步动作。大约过了十几息,那股冰冷的视线移开,接着是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迅速远去。

朱鹤洲缓缓松开铜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不是他不想示警,而是不能。一来不清楚对方是独自一人还是另有同伙,打草惊蛇可能引来更猛烈的袭击;二来,他此刻的状态,实在不宜硬拼。

“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星彩?或者……两者皆是?”他默默思忖,“能在皇宫禁苑旁潜入,绝非寻常毛贼。是‘圣教’残余?还是朝中某些人的探子?”

他看了一眼外间,田知夏似乎睡得很沉,并未被惊动。这丫头,也是累极了。

朱鹤洲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长安的第一夜,就如此不太平。往后的日子,恐怕更要步步惊心。

同一时间,别苑另一侧。

阿史那云焕也没睡。这家伙被变相软禁,憋了一肚子火,晚上偷偷摸了一坛不知从哪搞来的酒,正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石凳上对月独酌。

“他奶奶的,老子在南疆砍人砍得手软,回来连顿饱饭都不让吃安稳,还得住这金丝鸟笼……”他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喝酒的动作顿住。

远处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方向……似乎是朝着西边,星彩姑娘和杨大人住处那边去的?

阿史那云焕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哪还有半分醉意。他轻轻放下酒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伏低身体,朝着声音来处潜行而去。

他的轻功走的是刚猛路线,不如中原高手那般飘渺,但胜在爆发力强,动静控制得极好。几个起落,已靠近西厢区域。

月光下,他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从星彩所住院落的墙头掠过,速度快得惊人,朝着别苑外西北方向疾驰。

“想跑?”阿史那云焕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狞笑。正愁没地方撒气呢!他毫不犹豫,发力急追!

那黑影似乎察觉有人追赶,速度更快,专挑树木阴影和假山死角穿梭,显然对别苑地形颇为熟悉。

阿史那云焕紧追不舍,眼看距离一点点拉近。就在即将追出别苑范围,接近外墙时,那黑影突然回身,扬手打出三点寒星!

“暗青子?”阿史那云焕早有防备,魁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侧闪,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一块瓦片,猛地掷出!

“叮叮叮!”三枚梭形暗器被打歪,钉入旁边树干。瓦片则带着呼啸风声,直取黑影背心!

黑影似乎没料到追兵如此悍猛,仓促间回身挥袖格挡。“噗”一声闷响,瓦片碎裂,黑影也被震得踉跄一步,蒙面巾下传出一声闷哼。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阿史那云焕已如猛虎般扑至,蒲扇大的手掌直抓对方肩颈!

黑影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像没有骨头般从阿史那云焕指间滑开,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反手撩向阿史那云焕肋下!招式刁钻狠辣,完全是杀手的路数。

阿史那云焕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屈指成爪,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黑影显然不想纠缠,短刃虚晃一招,脚下一点,身形急退,同时袖中抛出一物落地,“嘭”地炸开一团浓密的白烟!

阿史那云焕屏息冲入烟雾,却已失去对方踪影。他懊恼地跺了跺脚,仔细查看地面,只找到半片被瓦片边缘划破的黑色衣角,质地细腻,不像普通夜行衣。

“妈的,滑得像泥鳅!”他骂了一句,捡起衣角,又在附近搜寻一番,再无其他发现。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连撤退路线都规划好了。

他没有继续追,毕竟职责是护卫别苑内的人。他迅速返回,先去杨若华和星彩的院落查看,确认两人都安然无恙(杨若华其实已经被惊醒,正在窗后观察),又去朱鹤洲那边转了一圈,见也无事,这才稍微放心。

回到自己住处,阿史那云焕捏着那半片衣角,脸色阴沉。

“宫里的人?还是能弄到宫内布料的人?”他嗅了嗅衣角,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但又有点区别的香气,“这味道……好像在哪儿闻过?”

他想不起来。但可以肯定,今晚的夜探者,绝不是寻常势力。

这一夜,清晖别苑中,几人各怀心思,无人安眠。

四、微光渐暖·三人初影

次日清晨,田知夏早早起来煎药。她特意用小炉子在廊下慢慢煨着,用的是自己配的温和方子。药香混合着晨露的气息,在安静的院落里飘散。

杨若华带着星彩在苑内散步,熟悉环境。清晖别苑不愧是皇家园林,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景致清雅。但星彩显然兴趣不大,她更留意那些容易藏匿人的假山和茂密树丛。

阿史那云焕顶着一对黑眼圈,向杨若华汇报了昨晚的发现,并交上那半片衣角。

杨若华仔细查看,又闻了闻,脸色微沉:“这布料是江南进贡的‘雨丝锦’,虽非顶级,但也非寻常人能得。这香气……像是‘醒神香’,但里面掺杂了点别的,一时辨不出。”

她看向阿史那云焕:“此事不要声张,暗中加强戒备。我会想办法查这香的来源。”

早膳后,杨若华被宫中传召,去司天监衙署交接南行公文证物。她临走前再三叮嘱众人不要离开别苑,尤其让阿史那云焕看好家。

朱鹤洲的气色比昨日更差了些。昨夜惊扰,加上伤势反复,他几乎没睡。田知夏把完脉,急得不行,针灸时手都有些抖。

“朱大哥,你必须静心,不能再耗神了。”田知夏都快哭了,“你的心脉跳动越来越弱了……”

朱鹤洲勉强笑笑:“我尽量。”

星彩在一旁看着,忽然轻声说:“田妹妹,能让我试试吗?”

田知夏一愣:“星彩姐姐,你的‘山魄浆’昨天用过了,今天还能……”

“不是用那个。”星彩摇摇头,走到朱鹤洲榻边,“我们星月巫女的传承里,有一种安抚心神的秘法,不需要动用血脉力量,只是……一种声音。”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朱鹤洲:“朱公子,你愿意试试吗?可能……会有点用。”

朱鹤洲看着她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眸,点了点头:“有劳星彩姑娘。”

星彩在榻边的绣凳上坐下,微微闭上眼睛,嘴唇轻启。没有歌词,只是一段古老、悠扬、仿佛带着山林雾气与星光余韵的调子,从她喉间轻轻流淌出来。

那声音极轻,极柔,像晚风拂过树叶,像溪水流过卵石,像遥远的星辰在夜空温柔闪烁。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渗透进人的灵魂,抚平焦虑,驱散阴郁。

田知夏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心绪都随着这调子平静下来。

朱鹤洲更是浑身一震。他感觉到,那一直在他体内肆虐冲撞的阴寒死气,在这奇异的音调中,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而他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机,似乎被注入了一缕清凉的甘露,虽然无法壮大,却稳住了溃散的趋势。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怀中的玉佩,竟然对这调子产生了共鸣,发出微不可察的暖意。

星彩的调子持续了大约一盏茶时间,才渐渐停歇。她睁开眼睛,额角有些细汗,脸色也有些发白。这秘法虽然不直接动用血脉力量,但对精神消耗也不小。

“感觉……好些了吗?”她期待地问。

朱鹤洲仔细体会体内,阴寒死气并未减少,但那股疯狂的躁动感确实平复了不少,心口的憋闷也减轻了些。他郑重道:“好多了。星彩姑娘,此恩朱某铭记。”

星彩脸微微一红,摇摇头:“能帮上忙就好。”

田知夏连忙扶住星彩:“星彩姐姐你快休息一下!这法子真神奇!以后每天给朱大哥来一次,是不是能稳住伤势?”

星彩想了想:“应该可以延缓恶化。但根除……还是需要找到对症的灵药或方法。”

这时,窗外传来阿史那云焕粗声粗气的声音:“喂,小丫头们,朱老弟,午饭来了!今天有羊肉!老子特意让他们多加了辣子!”

三人相视,气氛忽然轻松了一些。

田知夏扶着星彩去旁边休息,又忙着去端药。朱鹤洲靠在榻上,听着外面阿史那云焕咋咋呼呼的声音,感受着体内难得的片刻安宁,又想起昨夜那双冰冷的眼睛和星彩刚才纯净的歌声。

长安的暗流已然涌动,但在这小小的别苑里,似乎也有微光在悄然点亮。

他看向窗外,秋日阳光正好。

路还长,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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