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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昌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精明。他在那霸经营已历三代，与吕宋、暹罗、甚至日本平户都有生意往来，背景深厚。在密室中，赵哨总出示了苏瑾的亲笔信（以玉容斋东主身份问候）及一份不菲的礼单后，林永昌沉吟片刻，屏退左右。

“苏东主的事情，林某略有耳闻。年纪轻轻，有此胆魄，不易。”林永昌缓缓开口，“吕宋那边，如今是西班牙人的天下。华商寄人篱下，各有各的活法。你们打听的‘蟠龙十字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某确曾见过，不止一次。”

赵哨总精神一振：“请林东主赐教！”

“那旗子，通常挂在几艘特别的快船上。持旗者，是一伙自称‘龙鲨会’的人。首领绰号‘独眼龙’，心狠手辣，手下颇多亡命之徒。他们与马尼拉（吕宋首府）的西班牙总督府一位负责港口与‘异教物品’收缴的官员——名叫佩德罗的，来往甚密。”林永昌语速不快，但信息清晰，“龙鲨会表面做些走私、护航（实为收保护费）的营生，但暗地里，似乎在替那位佩德罗官员，以及马尼拉城内的某些教会修士，搜罗一些东西。”

“可是……古物？或海外奇珍？”赵哨总追问。

“不全是。”林永昌摇头，“听说有古籍、图纸、奇巧机械，甚至……一些古老的海图或星象记录。具体用途不明。但龙鲨会为此不惜代价，强买强夺，甚至杀人越货。数月前，有一艘从爪哇返航的小型福船，据说载有一箱从当地土着酋长处换得的‘前朝海师遗物’，就在靠近吕宋时被龙鲨会截杀，船毁人亡，货物尽失。此事当时在吕宋华商中小范围流传，人人自危。”

前朝海师遗物？图纸？机械？赵哨总心中剧震，这与四海商行遗留之物何其相似！龙鲨会（龙鲨帮）与四海遗毒，果然一脉相承，其背后都有西洋势力对特定知识技术的渴求！

“林东主可知龙鲨会巢穴所在？”赵哨总按捺住激动。

林永昌苦笑：“他们行踪诡秘，据说在吕宋北部几个偏僻小岛、甚至菲律宾群岛更南部的荒僻处都有落脚点，并无固定大本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据一个曾被迫为龙鲨会做过向导的渔民酒后透露，他们在‘北岛’附近海域活动频繁。”

“北岛？”赵哨总从未听过此名。

“是我们华商私下的叫法，指吕宋主岛以北，巴士海峡中一系列无人岛礁中最大的那个，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官方海图上可能没有名字，或者有别的称呼。”林永昌取出一张手绘的简陋草图，上面粗略勾勒了吕宋主岛北部轮廓，并在外侧标了一个点，“大概在这个位置。但那渔民也说，北岛防守严密，外人难以靠近，且周围暗礁密布，水道只有他们自己人清楚。”

赵哨总如获至宝，小心收好草图，再次郑重道谢，并奉上约定好的酬金。

离开林氏商行，赵哨总心中既感振奋，又觉沉重。振奋于获得了关键情报——龙鲨会与西班牙官员勾结、搜寻特定知识物品、可能以“北岛”为重要据点。沉重则在于，对手的势力范围与背景，远比预想的更深、更广，且牵扯到西洋殖民当局。

他立刻将情报密写，准备通过最快渠道发回泉州，转呈苏瑾。同时，他与胡舵工商议，决定在返航途中，不直接回泉州，而是借口“测试新帆性能、适应复杂海况”，向泉州市舶司报备后，绕行至宫古、八重山群岛附近海域，进行“辅助航路观察”——实则是想验证之前遇到的那支可疑小船队是否与龙鲨会有关，并初步侦察那片复杂海域的水文情况，为将来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运输的商船。他们已开始主动伸出触角，探寻蛟龙潜藏的踪迹。海图上的未知区域，正一点点被勇气与智慧照亮。

海上的风，似乎变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