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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陈伯苍老的声音：“门没锁。”

陆涛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盏白炽灯悬在屋顶，光线昏黄。陈伯依旧坐在那个小凳上，面前的沙盘里，似乎又有了新的划痕，但与白天的图案不同。

“陈伯。”陆涛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

陈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旱烟袋，慢悠悠地塞着烟丝。

“我想知道，”陆涛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沙痕上，“您是怎么……确定在那个位置的？”

陈伯划燃火柴，点燃烟锅，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屋内弥漫开来。他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朦胧。

“不是算，也不是猜。”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平静，“是‘看’。”

“看？”陆涛皱眉。

“看这片地方的‘理’。”陈伯用烟杆虚指了一下门外，又指了指沙盘，“路怎么走，水怎么流，什么地方藏风，什么地方聚气……东西丢了，人不见了，总会在这‘理’上留下痕迹。老的，新的，乱的，顺的……沙盘里，能看出个大概。”

这番话说得玄而又玄，陆涛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痕迹”。无论是科学的物理痕迹，还是陈伯所说的这种抽象的“理”上的痕迹，本质上，似乎都是某种信息的存在。

或许，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极其高超的侧写和环境分析？一种建立在海量生活经验和地域认知基础上的、近乎本能的推理？

“那……能请您再看看吗？”陆涛拿出手机，调出地图，标记出三个抛尸点，“关于这个凶手，您还能‘看’出什么？”

陈伯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三个红点，又落回自己的沙盘，沉默地抽着烟。许久，他才缓缓摇头。

“乱。”他只说了一个字，“气是乱的，带着一股子……狠戾和污浊。现在，还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涛，眼神里没有任何敷衍：“等下次吧。等他再动，痕迹深了，或许能清楚点。”

等他再动？意思是，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陆涛的心猛地一紧。这种被动的等待，是他最无法接受的。

可面对陈伯那平静却笃定的眼神，他发现自己那些关于主动侦查、全面布控的理论，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离开陈伯家时，雨还在下。陆涛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借着车内灯，飞快地记录下刚才的对话，尤其是那个“乱”字，和“狠戾污浊”的描述。

这算不上线索，更像是一种感觉。但不知为何，陆涛觉得，这种感觉，或许比一堆杂乱无章的物证，更接近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的本质。

他合上笔记本，发动汽车，驶入雨夜。

警局的方向灯火通明，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黑暗或许正在悄然酝酿。下一次，当“痕迹”更深时，陈伯的沙盘，能否真正指引他们，抓住那缕充满恶意的“乱”气？

他不知道。但他开始觉得，这条看似荒谬的路，或许是眼下唯一能通向答案的途径。至少，是途径之一。

而他也隐隐预感，陈伯所说的“下次”，恐怕不会太远。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收藏家”，似乎正乐在其中，并且，远未满足。